羅明輝的婚禮,在錦江飯店舉行,婚禮宴開六十桌。
飯店是夏夢潔決定的。
夏鵬輝滿臉堆笑,不停地和夏家的賓客打著招呼。女兒夏夢潔已經三十一歲了,年輕的時候,為了事業,成婚較晚,自己四十歲的時候,夏夢潔才出生。孩子生下來身體就不好,十八歲的時候還經歷了一次大型手術。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們一家听到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女兒夏夢潔基本沒有機會當一個母親。他和愛人一直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並竭力隱瞞女兒。但也不知道從何時起,女兒知道了最終的真相,先是不吃不喝,後來就冷靜地讓他和愛人害怕。
到了適嫁年齡以後,女兒倔強的不肯戀愛,他心里著急,卻又心疼女兒。為了轉移女兒的注意力,而自己身體也大不如從前,他借口身體不舒服,讓女兒接管了自己名下的小貿易公司。全身心投入事業的女兒,把公司經營地風生水起。
妻子曾經旁敲側擊的暗示女兒,找個男朋友,如果男方不嫌棄她不能生育,可以借口去外地生活一兩年的時間,然後抱養一個孩子。孩子的身世從此成為秘密,他有足夠的資產,他相信還是有願意和女兒結合的男人。女兒卻不願意,誓言不要這種換來的愛情,如果沒有真愛,就要單身一輩子。
羅明輝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外套,身邊的夏夢潔開心地笑成了一朵花。
和孫曉琳結婚那天,因為經濟拮據,大多數客人都沒有通知,來的只有三五桌人。在很普通的小飯店,她和他穿著最普通的衣服,胸前掛著簡單的新郎新娘胸花。領結婚證的時候,他曾經許諾過會讓她成為最漂亮的新娘子,但是拿證大半年以後,眼看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了,他依然沒有多余的錢。婚禮最終沒能照他心里的計劃舉行,擔心小城的親人說三道四,在曉琳懷有五個月身孕的時候,他坐不住了,倉促地舉行了那簡單的婚禮。曉琳一直說,反正已經領證了,就算有了孩子也合情合法,他不同意,勸說她︰「咱也不可能把結婚證掛在胸口給人看。怎麼說也還是應該舉行一下,這樣對你我對雙方的親戚朋友也算有個交代。」曉琳一直都很听他的話,想也沒有想就同意了。
說那話的時候,他的臉有些紅。曉琳自是無法猜測他心中所想。戀愛多年,原本以為只要努力就會成功,一直想著等有好的條件了再結婚,誰知道世事不盡如人意,折騰來折騰去他也只有那點工資,再抽點煙,幾乎沒有結余。他每天晚上都抽空畫設計圖紙,但總不能得到顧客的滿意。媽媽一直想要他早點結婚生子,如果可以,他寧願她等,也不願意給她那樣簡單的婚禮。
「太寒酸的婚禮了!」
「這哪能叫婚禮?」
「沒錢也只能這樣」
「你說這女孩看上他啥了?」
七七八八的議論聲,他不是沒有听見,只是為了自尊,不願意承認。那之後,他每天外出,不停地去地產公司推薦自己,也跑了許多大小工地,他努力地想活出個人樣,他想讓所有曾經用異樣眼光看他的人對他刮目相看。運氣就是眷顧努力地他,才沒多久,他的事業風生水起,買房,買車,每次回到小城,他感覺昂首挺胸揚眉吐氣的不止自己一個人。
「喲,沒想到孫家小女兒還有這個福氣!」
「不舉行婚禮還是沒有白犧牲!」
「真有眼光,知道這男人遲早能發財!」
他被這洶涌而來的贊美和嫉妒慢慢淹沒,他加倍地疼愛她和孩子,她也安然享受這種甜蜜,甚至忘了他當初曾經承諾會補償她一個浪漫的婚禮。
商場一別,也不知道她還好不好。電話已經打不通,八成是換了號碼。以前也沒想著讓她申請個微信微博。她就像空氣那樣地消失在他的眼前。「我開微信干嘛,我對微博也沒有興趣。」她總是那樣說,他也很高興自己的妻子全身心都給了家庭,甚至得意于自己有這樣的魅力。
小帥有向他問起媽媽,他撒謊說媽媽最近工作很忙,等過一段時間爸爸帶你去看她。為了不讓夏夢潔別扭,是自己主動提出讓孫曉琳暫時遠離小帥,回了一次碧水灣,鑰匙放在桌子上,一張紙條也沒有留。他曾經買給她的東西,全都放著,一樣也沒有帶走。看得出來,她的心里有多恨他!「空著就空著,以後交給你弟弟也行!」夏夢潔說︰「反正我們有房子住。」
夏夢潔對他也不錯,事事為他著想,對孩子也還不賴,前幾日即使忙著準備婚禮也在打算聯絡更好的學校。「我兒子以後要繼承我的事業,必須要有更好的學習環境。」夏夢潔說。
拍婚紗照的時候,他和夏夢潔拍了一套,也不知道夏夢潔怎麼想,拉著小帥,又來了一套全家福。影樓的工作人員不明就里,還在那里一個勁的夸贊他們有夫妻相,寶寶眼楮像媽媽,鼻子像爸爸。
為了讓他有歸屬感,夏夢潔請人特意把家重新收拾了一遍。新房布置的很漂亮,床頭還掛上了他們的婚紗照,房間很多,她甚至貼心地給小帥準備了玩耍的房間,書房,還有臥室。
夏夢潔工作繁忙,小帥到了夏家之後,除了夏夢潔的父母,他們還請了一位保姆。他不願意孩子看見自己的婚禮,在他的要求下,今天一整天,孩子都不會出現在這樣的場合,現在的他,應該正在和保姆享受美好的游玩時光。
去夏家是夏夢潔要求的,她說父母年紀已經大了,很孤單,需要自己陪伴,也需要一個孩子調劑生活節奏。夏夢潔不願意搬到碧水灣,她說那里有孫曉琳的影子和味道。
他依了她,好在小帥因為寄宿學校上習慣了,在夏家適應能力也很強,除了偶爾在他面前提起媽媽,在夏夢潔和夏家父母面前從來都是天真無邪無憂無慮。
都說穿上婚紗照的女人是最美麗的,眼前的夏夢潔也不例外,白皙的皮膚,高雅的氣質,幸福的笑容,一襲美麗的抹胸白色婚紗,長發微卷,雖然只帶了個簡單的花環,但仿佛童話中走出來的公主。她含著笑,看著他。
「親他!親他!」有賓客在起哄。
碧水灣的房子,他沒有更換門鎖,他相信孫曉琳,她既然丟下了鑰匙,就不會再有第二套。但他又期望孫曉琳還備有一套鑰匙。夏夢潔很聰明,那里的確有曉琳的氣味,那天喝了一點酒,回去的時候,打開門,孫曉琳就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他想去吻她,她人卻突然不見了。
「吻她,吻她!快吻她!」起哄聲越來越大。
他呆呆地看著夏夢潔,很美,美得讓他心動。曾經,孫曉琳也是這麼美,也是這麼盈盈地笑著。如果,如果,如果是孫曉琳就好了
他發著愣,還沒有緩過來,一張火熱的唇就貼了過來。
「我們的新郎有點緊張,看我們的新娘子,好像等不及要嫁了!」司儀拿著話筒,大聲的宣布︰「新娘子偷吻成功,掌聲鼓勵,新郎必須回報一個,否則罰酒三杯!」
「快點!快點!新郎吻一個,吻一個!」
夏夢潔眉眼彎彎,笑盈盈的看著他,滿眼期待。
他看了看台下,二叔三叔沒來,據說是家里走不開,大姑二姑最疼他,全家都到場,尤其是大姑,拍著巴掌,臉上也眉飛色舞。他看了一眼坐在高堂座位的媽媽,她正一個勁地使著眼色,他能讀懂她心里的潛台詞。
遲疑著,他吻了下去,並不激烈,台下的掌聲卻瞬間將他倆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