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
Hotel/De/France。
晚上,剛下飛機的陳紫涵洗完澡後,正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听見門鈴響,微一蹙眉,這個時間……一定是Dannel,她睜著惺忪的睡眼,起身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人……有那麼一剎那,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境。
「紫涵,我們談談。」尹若塵說。
陳紫涵一撫垂落在臉側的發絲,側了側身,讓他進來,她關上門。
「坐吧。」她指指一邊的沙發,轉身進了洗手間。
她打開冷水龍頭,放了大半盆的水,然後,慢慢把臉浸進去,冰得徹骨的水在接觸皮膚的那一刻,刺激得她一個激靈,然而,她需要快速的令自己清醒過來,這,就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她萬萬沒想到他竟會模準自己的行程,千里迢迢地跑過來,守株待兔似的在這里等著她。今天的她,拖是拖不過去了。她拿起毛巾,對著鏡子,平靜地擦去臉上的水,出了洗手間。
尹若塵把離婚協議書放在她面前,「你看一下,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盡管提出來。」
「我不同意。」她看也不看就撕,火苗蹭蹭往上冒,他和她談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他看著她,神色平靜,她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淡淡問道︰「為什麼?」
「我還想問你為什麼?為什麼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離婚?」她冷冷地。
「因為我們不幸福,這樣的日子,我過得夠了,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她冷笑,「誰告訴你我不幸福?你不知道我有多幸福!我想過,我還沒過夠呢!」
他覺得疲憊,看來又要吵架,「陳紫涵,你講點道理。我知道你不幸福,我沒能給你幸福,我很抱歉。如果一個錯誤的婚姻帶給你的是無限痛苦,我們為什麼還要竭力維持它?為什麼不結束它呢?」
她一揚臉,「不要跟我說抱歉,我不會接受你的道歉!你要弄明白一件事,你有離婚的自由,我也有不離婚的自由,我們每個人都有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利。尹若塵,我給你絕對的自由,你去搶你弟弟的女朋友也好,你去養情人也行,隨便你!不過你當心點,不要惹出什麼麻煩來,否則對你de/Turckheim家族可是丑事一樁!」
他對她的話感到驚怒,他簡直無法想象高貴教養的她會說出這樣粗鄙的話,是本性嗎?
他那樣看著她,就像從來不認識她。那夾雜著鄙夷嘲弄的目光,令她憤怒,更令她哀痛。
可是她卻笑起來,「當然你做不出來。堂堂REMEC的繼承人,怎能出這種丑聞?你父親不會允許,他更不會同意你離婚。」
「我決定了的事,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說過很多次了,你我的婚姻和任何人無關,我們之間是個什麼情形,你很清楚。早在一年前,我就考慮離婚了。」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他,血色瞬間在臉上褪盡,可憐她還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著他,滿月復希望地跑到他面前示好讓步,豈知他早就決定不要她了!一口惡氣頂在胸口,頂得她喘不過氣,頂得她心痛如絞,嘶聲,「你一年前為什麼不提?為什麼等到現在?尹若塵,你耍著我好玩?」她喘息著站起身,逼視著他,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
憤怒燃燒了她的理智,她恨恨地一巴掌揮了過去,帶著她滿腔悲憤的力量。
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驚駭地望著她,她臉色蒼白,神情狂亂,一雙眼楮,由于憤怒顯得特別明亮,然後,慢慢地,無聲地,凝聚了明晃晃的水光。
他的心里,軟軟地泛上一層酸楚,認識她這許多年,還是第一次看見她流淚。心里突然產生從未有過的憐憫,如果他娶她是個錯誤,那麼,她嫁他呢,是否也誤了她一生?
他緩緩地松開她的手。
她跌坐進沙發,暗自後悔自己的沖動,這樣一來,是不是會更糟?
一時間,周遭寂靜。
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手指上,六克拉的圓形鑽石,燈光下,閃著炫目的光芒。他記得,當時在挑選這枚婚戒的時候,卡地亞專屬的珠寶顧問拿著戒指說,瓖座如兩顆鏤空的心,環抱著這顆圓形切割的璀璨美鑽,寓意著兩顆心借由神聖的婚姻融為一體,再不分開。
他忍不住牽了牽唇角。
像是諷刺。
這個時候,門鈴響了。
她心中一緊,手,下意識就瑟縮了一下,他沒有忽略掉這個細微的動作,視線緩慢上移,注視著她的眼楮。
探究的、玩味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劍一樣向她刺來,她心虛得萬鼓起擂,立即起身向門口走去。他盯著她那略顯凌亂的步伐,她走路一向優美、輕盈,這樣的慌亂,是從未有過的。
門開了,門口站著的果然是他料想的那個人。
沒容Dannel開口,陳紫涵搶先道︰「Dannel,我丈夫來了。」說著側了側身,讓他能夠看見室內的尹若塵。
Dannel驚住了,視線從陳紫涵臉上掠過,飄向對面那個男人。
尹若塵正靜靜地看著他。倆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Dannel頓時心亂如麻,他怎麼來了?他什麼時候來的?為什麼她沒有告訴他?他來是為了什麼……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過無數念頭,淡藍色的眼楮在平光鏡片後復雜地閃燦,而表情的變化只不過是一瞬,「嗨,Kevin,好久不見!」他微笑著招呼,還聳了聳肩,用這故作隨意不羈的動作來掩飾他此刻內心極度的震驚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