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琪看著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問︰「淺淺,你心里……恨不恨他?」
淺淺一怔。
「不,我不恨他。」她搖頭,「我從來沒想過恨這個字。他是很好、很好的一個人,他沒有騙我,他對我真的很好。是我自己錯了,我錯誤的把他這種好,當成了某種暗示……」
「靠!你還維護他!」曉琪怒了,站起來手指戳上她的額頭,「你丫中了他什麼毒!?他怎麼沒有騙你?他對你沒那意思會帶你去外地?會在樓下苦苦守一夜……」
淺淺打斷了她,「算了,曉琪,別再深究他了……」
「還愛著他對吧?」曉琪直直地盯著她,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身體。
淺淺沉默了幾秒鐘,平靜地說︰「沒錯,可我跟他沒緣分。無論是什麼樣,愛也好,恨也罷,都會過去的。以後不要再和我提他了。」
她晶瑩澄澈的眸中,有一絲成熟的光輝,她似乎一下子長大了好幾歲,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無憂無慮,不知天高地厚的舒淺淺了。
曉琪唏噓︰「淺淺,你變了好多。」
淺淺沖她笑了笑,「我沒變,只是長大了。」
每個人都會長大的,早晚而已。
打擊之後,她要勇敢地站起來。如果她不能堅強地成長,她就永不會成熟。
她笑得很好,可是眼底那一絲隱約的落寞,那與年齡毫不相稱的落寞,令江曉琪動容。
她不由抱住她的肩膀,「淺淺,我知道你心里難受。」
「會好的,慢慢地,一切都會淡忘。你知道的,我最健忘了。」
淺淺反倒安慰起她來,表情淡然,語氣也淡然,然而,心里的那股疼痛,悵然,絕望,盤踞得好牢,嵌陷得好深。
她知道,那是要用她的一生去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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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陳紫涵被自己的手機鈴聲驚醒,睡意朦朧地模到床頭櫃上的手機,閉著眼楮,帶著些微的沙啞問候︰「Hello!」
「紫涵,我尹若塵。很抱歉,我希望沒打擾到你休息。」在覺察到對方的聲音帶著慵懶之後,他立刻道歉。
她撫撫額頭,太過于震驚加上正睡得香,以至于她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是誰呀?這麼討厭!」她身側的Dannel咕噥著翻了個身,抱怨道。
她一驚,睡衣立刻全消,趕緊伸手想去掩住他的嘴,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她狠狠地瞪他一眼,暗自希望那邊的他沒有能听見。
尹若塵在模糊地听到一個男人的聲音之後,微一怔愣,旋即淡淡一笑。她身邊的男人是誰,她此刻在做什麼,他都無所謂,對于他來說,她已經不具有任何意義了。
她坐起身,微定了定神,顧忌到身邊的Daniel,她用中文說︰「如果我人在紐約,你是沒打擾我,但我現在在開羅。」她邊說邊套上睡袍。
「對不起。但有件事我要和你說,離婚協議已經擬好了。我的律師Johnson要和你面談,如果你有什麼要求,直接和他提。我現在想知道,你近期什麼時候會回紐約?」他撫撫額角,她最近一直在各地巡演,Johnson根本找不到她人在哪里。這叫他十分頭疼,也隱隱不安。
她冷笑,「我若不同意了呢?」
沒錯,他是提出過離婚,她也同意了。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憤怒的心平靜下來,她後悔了。理智上,她並沒有做好離婚的準備,當時她一怒之下喊出同意,只是賭氣,只是發泄出積郁已久的悶氣而已。她是有眾多的追求者,可是放眼望去,又有哪一個是能和他相比的?顯赫的家世,出眾的儀表,非凡的智慧,即使再過十年,他也絕對是炙手可熱的男人。最最重要的是,她放不下他,無論她再強,一樣看不破一個「情」字。
她是如此深愛著這個男人啊!
他的心猛地一沉,他就知道,她不會輕易放過他。從來都是她拒絕別人,什麼時候有人拒絕過她?壓下紛亂的思緒,他說︰「你應該知道,我一旦做出決定,是不會更改的。你受過高等教育,在美國呆了這麼多年,我想你不會用這種很愚蠢的方法,不相愛、不和睦的兩個人為什麼還要綁在一起?」
不相愛?他竟然徹底否認了他們之間的感情。那些恩愛,那些纏綿,難道都是她想像出來的?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憤,咬牙︰「尹若塵,你不愛我為什麼跟我結婚?」
他向她求婚時,她曾問他為何要娶她,他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輕聲說因為你是我的Odette。她滿以為他會說我愛你,微微失望的同時,又覺得甜蜜。
他這樣一個清冷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不會甜言蜜語,他也不會送花送衣服送一些討女人喜歡的禮物,基本上,他不是個浪漫的人。但是,她知道他是愛她的,否則他不會在那一大群人中獨選了她。
「那個時候的我,不了解你。」
他雲淡風輕的話傳來,她氣得渾身發抖,反而笑了,笑容里
有隱約的淚意,笑聲充滿了悲涼,「尹若塵,現在的你又了解我多少?不要給你的喜新厭舊貼上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個女孩憑哪一點把你迷成這樣?」
「你公平一點,我們之間的問題由來已久,不是哪一個外人造成的。你盡可以提條件,只要你簽字。」
那盈盈的淚,終于滴落,可是語氣仍然傲然,一聲冷哼,「你有些什麼是我沒有的?」
他覺得無力,「陳紫涵,四年多了,我很累,這樣的日子我不想再過下去了。你也不幸福,不是嗎?」
「尹若塵,當年我們結婚是雙方父母同意的,現在如果你真要離婚,也要我們雙方父母同意!」不容分說地掛掉電話,她起身下床,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夜色,是這樣的深。
深得漆黑,也深得絕望。
天上無星也無月,而地面上的點點燈火,雖然燦爛,雖然輝煌,但,有哪一盞是屬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