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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門被打開了,尹若風走了進來,打開燈,目光所及,發現她正捧著一束雛菊出神。

心念一動,問道︰「誰送的花?」

她默坐著,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尹若風幽黑的眸眯起,一絲陰郁一閃而過。自動忽略了花的話題,笑著說︰「淺淺,我今天特地去張記粥鋪,買了你愛吃的雞粥。來,趁熱嘗嘗。」說著,不著痕跡地拿走她手中的花束,把飯盒放入她面前。

燈光下,粥溫糯香甜,雞絲已經熬化不見,盤中幾樣精致的開胃小菜。聞到食物的香氣,她才發現自己餓了,拿起湯匙舀了一勺粥,放入嘴里,卻是澀澀的味道,她慢慢地咽下去。

粥,當然和以前一樣,苦澀的,是她自己的一顆心。

他凝視著她,「味道怎麼樣?」

她抬頭,朝他展開一個笑臉,點點頭,「你也吃啊!」

看得出來,那笑容是費了多大的力氣擠出來的,隔著粥的熱氣,那晶亮的眼楮似也有一層霧蒙蒙的水汽。

他一陣心疼,一陣無奈,「我出去抽根煙。」他笑笑,捏了捏她的臉頰,「都瘦了,專心吃飯,別胡思亂想。」

她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潔白的花朵,一直到消失在她的視線以外。強烈的酸楚再次從心底涌上鼻腔,她仰起臉,吸了吸鼻子,把那幾乎決堤的淚生生逼了回去……

尹若風帶上病房的門,低頭看著手中的花,雛菊——暗戀的花。他冷冷一笑,恨意如潮涌,手一揚,花束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落入角落的垃圾桶中。

兩天後,淺淺出院了。她沒有讓尹若風送她回宿舍,而是先回了學校,很快就要期末考了,她要補上這一周落下的課。

在學校一直呆到黃昏,她抱著書本,從教學樓出來。

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融進蒼茫的暮色中。

馬路死氣沉沉,行道樹的枝椏光禿禿的,在凜冽的風中瑟瑟顫動。

一切都顯得愁雲慘淡,那麼的沒有生氣。

十二月的冷風,吹刮在臉上生疼,樹上的最後一片枯葉在空中緩緩地飄著,又輕又慢,像一只斷了魂的金蝴蝶,飄飄悠悠,終于到達了地面。

恍如失去了一切希望。

她看得發痴。

回到宿舍,打開畫室的門走進去,一眼瞥到畫架上那幅未完成的巨幅作品。那雙深邃的眼楮映著夕陽,眼神憂郁,微蘊著一點笑意,正靜靜地看著她。

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

他,還是昨日的那個他。

胸口蝕出的那個洞,像是被利刃再次扎入,絞著,絞著,痛得她沒法呼吸,連思維都是靜止的,整個人呆滯著,只感覺到痛,銘心刻骨的痛。

最後,她終于把那幅畫從畫架上取了下來,從抽屜里取出一把剪刀。冰冷的剪刀握在手中,指尖的寒意沿著血脈,一直到達心髒,冷得她不禁一瑟縮。所有的動作忽然停滯在那兒,手,無論如何都剪不下去,銀亮的刀尖閃著刺目的光暈,而他黑亮的眼楮微蘊著一點笑意,在靜靜地看著她……只是一個最簡單的動作,她卻無論如何都完不成,手最終無力地垂下,剪刀「啪」一聲掉落在地板上。

她渾身一震,仿佛被驚醒了一般,彎腰撿起剪刀,把畫重新置于畫架上,擠出顏料,在調色板上調色。

她要把它畫完。

只是當成一件作品地畫完。

江曉琪推門而入,扔下手中的行李,一腳踢上大門,走進了畫室,「淺淺,出院啦!」

「今早出院的,」淺淺自畫中抬頭,看她一眼,「在W市如何?」

「哎呀!別提了,累死我了!」曉琪一往沙發上一躺,抱怨,「老夫子成天帶著我們東奔西走,別看他五十好幾的人了,精力比我們還旺盛。披星星戴月亮的,光日出就畫了兩次。累死累活,吃得不好不說,住得也不好,那山里的蚊子賊多,又大又毒,咬一口就是一個大包,又疼又癢,你看……」她邊說邊擼起袖子。

白皙的胳膊上,那一顆顆紅疙瘩令淺淺倒抽了口涼氣,「給何一帆看,他準保心疼。」她笑著打趣。

「別說風涼話!」曉琪打了個呵欠,隨口道,「像你這樣多好,在醫院里好吃好喝好住,不用受那罪,這場病生得真是及時。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也去淋淋雨……」突然發現自己話太多,趕緊打住,看了淺淺一眼。

淺淺臉上沒什麼表情,很專注地在往調色盤中倒亞麻油,似乎沒听見她的話。

曉琪有些尷尬地嘿嘿一笑,「這麼用功,才出院就畫畫。」漫不經心地一瞥畫架,不由一震。

畫面以深藍色作為主色,以落日的余暉作背景,畫中的尹若塵是大側面,他那黑亮、憂郁而又深邃的眼楮正凝視著某個地方,那微紅、緊閉、薄薄的雙唇,顯示了他的自信、果斷、嚴謹。英俊的面容,由于陰影的烘托,那高貴的氣派也油然而生。

「畫得真好,說真的,我還以為你一定不會完成它。」曉琪目不轉楮。

「為什麼不?」淺淺反問,口氣非常淡然。

「你把他畫得真好,不僅

形象,而且神似。我都嫉妒了。」

淺淺笑了,抬起她那瘦削的下巴,畫筆指指牆壁上的另一幅肖像畫,「我把你畫得也很好啊!」停了停,又說,「只是一幅畫。」是說給她听,可更像是說給自己听。

曉琪看她一眼,遲疑了一下,還是問︰「淺淺,你心里……恨不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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