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于知道,婚姻除了兩情相悅之外,還需要許多因素來支撐,才能美滿,才能幸福。
或許,他們的結合本來就是個錯誤。
一步錯,步步錯。這失敗的婚姻帶給他的是徹底的絕望。
可有天使能把他自絕望中拯救出來?誰能救贖他?他的天使——淺淺的影子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那雙純真的雙瞳像是從此走進了自己心底,帶來一股柔和舒暢的微風。
「你以為你是誰?你怎麼可以這麼跟我講話?」心中仿佛騰地著了火,她杏眼圓睜,射出凌厲的光芒,厲聲詰問,「即使我做錯了什麼,你也不可以這麼對我!」
她就奇怪了,在別人面前一向疏離有禮,溫文爾雅,天塌下來都不會失了風度的他,為什麼見了她就陰沉著張臉,總要和她針鋒相對?結婚之前的那些柔情呢,那些甜蜜呢?真是虛偽透了!
憤怒令她迷人的臉微微扭曲,臉頰涌上一抹暗紅。他沉默地看著這張像是要吃人的可怕面孔——漂亮的女人一旦發起飆來,比丑陋的女人還要可怕。因為她的美麗反襯出此刻的丑陋,讓人驚訝一個人竟會有如此大的差別,天壤之別得叫人難以接受。
「不準你這麼看著我!」她又是一聲怒斥。她恨透了他這種這種淡漠又帶著嘲弄意味的眼光。她一向冷漠,可這個男人總是能輕易挑起她的怒火,每每讓她怒不可抑卻又無處發泄。
「對不起。」他低頭按滅了抽了一半的煙,他已習慣了她的頤指氣使,囂張跋扈。他們就是這樣一對別扭夫妻,連吵架都是那麼與眾不同,一個說中文,一個說英文,不倫不類,滑稽至極。
「你還有什麼要說?」他問。
她恨恨地咬牙,讓自己平靜下來,「我要你和我回美國,我不希望我們再分居下去。」她說得理所當然,她已經做了某種程度的讓步了,為了取悅他,她特意換了香水,她甚至放低姿態親自前來,他也應該妥協了。
他看著她,聲調非常的平靜,「這件事我說過不止一次了,你才是你家族的繼承人,我不會接管你的家業,我的事業在這兒。你不能這樣任性的要求我,你搞清楚,是你嫁給我,不是我嫁給你!」
她就是這樣,永遠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慮問題,從不替別人著想,似乎什麼都是理所當然,輕而易舉。
就連婚姻也一樣,似乎只要她勾勾手指,他就要卑躬屈膝,既往不咎。
「你太過分了!」她氣得站了起來,「你這是什麼話?什麼你家我家,什麼叫我嫁給你?Kevin,我再說一遍,你我是平等的,收起你的男權主義思想!」
他看著她良久,然後才說︰「也許你的話有道理,但不適用在我身上。你當時應該找一個吃軟飯的,我們都錯了,我們不要再吵了,我是個很不喜歡吵架的人,但是我們在一起總是在爭吵,我很累。」
與她的勃然大怒相比,他冷靜的態度簡直可圈可點,但也唯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里有多痛。
「你什麼意思?什麼叫我們都錯了?」她神色大變,但仍維持著那傲然的姿態。
她不惜低頭,一心一意地來挽救他們的婚姻,他居然說這樣的話!
有時,她也會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否正確,在大眾的眼里,她容貌出眾,事業輝煌,丈夫優秀,過著人人羨慕的幸福生活。可是,優秀男人不等于是好丈夫。
每當她看見周圍的同事、朋友和丈夫甜甜蜜蜜時,她的心,就會很痛很痛,就會受到莫大的刺激,那種痛來源于羨慕,來源于嫉妒。于是,她只有用佯裝的更幸福來表現她的不屑,用高傲尖銳來掩飾她內心的受傷。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其實很窮很窮,那種窮,不是物質和金錢上的貧窮,而是關于溫暖和情愛上的。這種苦澀的滋味,她無法跟任何人述說,連父母都不能,只能放在心中獨自咀嚼。因為那些施舍的同情,非但于事無補,反而令她的形象大受損害,令她陳紫涵矮人一截。而且,那些廉價的同情,轉個身,很可能就是惡意的嘲笑。所以,她寧可「打落牙齒和血吞」,也要維持這表面的幸福,虛假的繁榮。
所謂婚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以前,她不理解這句話,現在,她深以為是。
沒有人知道,她杯中的水,早就涼了,而且涼得徹骨,涼得她打哆嗦,可她還要裝作無比受用的樣子喝下去,只為一個字︰愛。
她是深深的愛著這個男人啊!
然而,他給了她什麼?
他冷淡她,他漠視她,他嘲弄她,全世界都給了她青眼,獨他一人給她白眼。
偏偏,她還很沒出息地獨獨青睞于他。
她恨恨地看著他,在那漂亮幽深的眸中,她只看見了冰冷,徹骨的冰冷,她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
相處,為什麼這麼艱難呢?
他們怎麼會弄到今天這一步?
辦公室的門敲了兩下被打開了,尹若風拿著一沓文件走了進來。
「大嫂?」眼中的驚詫還未消失,他迅速瞥了一眼尹若塵——她怎麼來了?
「嗨!若風。」陳紫涵微微一笑,坐了下來。不管心中是如何的憤怒傷痛,表面上她都要做到平靜優雅。
這一點,她和尹若塵是驚人的相似。
「想不到!是什麼東西南北風把你從美利堅吹來的?」尹若風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故意輕松地笑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這里的氣氛壓抑極了,他們是又在吵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