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錯愕,仰起臉看他,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在震動。他輕輕地放開她,去接電話。
接完電話,他淡淡地說︰「我送你回去。」
「我……」她愣愣地看著他,把底下的話硬生生咽回去,「好。」
想告訴他,現在不想回去,一點也不想。因為江曉琪生病了,何一帆今天一整天都在宿舍,自己不想回去做電燈泡。
但是微鎖的眉心,淡漠的神情,還有那熟悉又令人討厭的疏離,又回到了他身上。
咬唇,清澈的眸,充滿疑惑,不明白為什麼他頃刻之間就又變了臉,好像上次一樣。
他為什麼這麼難以捉模?她做錯了什麼?還有——他說︰‘遇見你,這樣遲’,是什麼意思?
沉甸甸的心,滿滿的都是迷惑,都是難過。
從車中拿起書包,她說︰「你先走吧,不用送我了。我想在這里走走,然後自己打車回去。」她剛剛隱約听見了他的電話,知道有人在等著他。
「不想回去嗎?」犀利的眸,盯著她,沒有放過她臉上一絲情緒。
「哎……不是,」小臉微紅,她下意識地模自己的頭發,吶吶地說︰「我現在回去會不方便。」
「我現在要去S市,你願意一起去嗎?」
這話一出,倆人都是一怔,尹若塵放在方向盤上的手不覺緊握。
無論是動作還是語言,都在失去控制,都在月兌離一個叫理智的東西。
這種感覺,他不喜歡。
「好啊,」她笑了,笑得很開心,眉眼彎彎,一掃剛才的沉郁,「只要你不嫌我麻煩。」
「如果今天回不來呢,你還願意去嗎?」他深不見底的眼眸凝視著她,話,就這樣問出來了。
S市,距離C市大約300公里,不算遠,但也絕不近。
「願意啊,反正明天是星期六,沒有課。」她詫異地望著他,「我為什麼不去呢?」
她的眼里一片純真,一片無邪。
「慢著,你對我完全沒有戒心,你怎麼知道我是怎樣一個人,你對我了解多少?」他神色一冷,心里忽然異常地煩躁。
她微歪著腦袋,黑白分明的眼眸轉了轉,「我只知道你可以信賴,其他的我並不關心。」
他的以前和她無關,她不想知道,也不打算知道。他這樣一個男人,總不會留著一大段空白等她吧。她要的,是抓住現在。
「我——為什麼可以信賴?」他看著她,他不知道這話是出于她的天真直率,還是另有意味,無論如何,這女孩說話聰明。
「我不知道,」她眨眨眼楮,「心里的感覺吧。」
「有時候感覺不一定準確,」他踩下油門,車子往前直飛,「你不怕我騙你?不怕我把你帶到壞地方去?」
「你會嗎?」她笑了,非常舒適地坐在那兒閉目養神,連眼楮都不曾睜開,一副心安理得狀。
他卻一個急剎,唰地一下把車停了,她嚇了一跳,立刻睜大了雙眼瞧他。
他在看她,那般深深地看著她,那深邃、憂郁的眼眸里面寫的,全是她不懂的語言。
莫名其妙地,她又開始不安,開始緊張,甚至有些畏懼。
他要和她說什麼?
「淺淺……」他卻欲言又止,那微微苦惱著的,掙扎矛盾的表情,就這樣看入她的心中。
他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遠遠地躲開,盡量不和她單獨接觸;二是和她說清楚,給她承諾,讓她自己去選擇。
第一條路是他一直堅持的,可是這樣的打算及想法,為何在今天見到她之後,又覺得心痛,又覺得猶豫,又覺得掙扎了呢?
他處于一種極其矛盾的狀態中,想放手又舍不得,想擁有又……又不知道怎麼去擁有?說嗎?又不知道跟她怎麼說。
說了——她會怎麼樣?她會受得了嗎?傷心、痛苦,哭著跑掉?她會選擇和他在一起嗎?很大的可能是,她會拒絕。
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深地嘆氣,他說不出口。
那是一個男人的懦弱。
他盡管外表很成熟,但在心靈的深處,也有最脆弱的部分,他怕受到傷害,尤其是感情的。
他更不想傷害她,他這樣用別人丈夫的身份愛著她,對她難道不是一種屈辱?一種傷害?
而且,他也不敢輕易地給她承諾,他不能確認自己究竟能給她什麼,他很怕自己做不到,到最後,承諾通通變成可恥的謊言。
那麼,她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也許,等他掙月兌了那桎梏,再告訴她也不晚。
現在,他們之間的關系,只能是這種朦朧的、模糊的、曖昧的狀態。
可是,維持這樣的狀態,又令他良心不安。
一顆心,矛盾著,糾結著,痛苦著,迷茫著……
「很難開口是嗎?」淺淺一笑,心中是莫名的感動,「你可以不告訴我的。」他的過去她不感興趣,她要的是現在和將來。她更不想看到他為此而痛苦掙扎。
尹若塵心中,一陣難以言述的感動,他以那沉郁的、深情的眼神久久地
凝視著她,緩慢開口︰「不,淺淺,有些事我要和你說……但是,不能是現在。你願意……等一等嗎?」
她微征。
她那雙清亮的眼楮再次露出無比的困惑,這神情使她的小臉更美。
他慢慢伸出手,去握住她的。
他的手很大,包裹著自己的小手,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如同自己的心被他層層縛住一樣,再也掙月兌不出。
心中涌起甜甜的感受,她燦然一笑,很肯定地點頭,盡管一點不明白他的話,更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情緒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