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一震,愛一個人就要愛一輩子嗎?「這因人而異吧,有人曾經滄海,也有人朝三暮四。淺淺,你不能要求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樣。」
「可是,不該是那個女人,我根本就討厭她!」她激動地跺腳。
「也不該是任何人,對嗎?」他平靜地看著她,這任性的脾氣幾時能改?
「是,我不要有個繼母!」她有點生氣了,原來他並不支持她,「你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把你放在我的位置上,你一樣會反對。」
「就因為我不在你的位置上,所以看問題才更公平,更客觀。有的時候,你要試著站在對方的角度去考慮問題。」他仍心平氣和。
「你的意思是我主觀,我自私?」她勃然大怒,漲紅了臉,「你到底是幫誰?不準你教訓我!」
搞了半天,他非但不幫她,還在那兒說教,對,她是喜歡他,但,這不代表他就可以教訓她!
尹若塵微皺眉,愛憐地望著那張不妥協的面孔,眼中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角度,「淺淺,我們姑且不談你的反對正確與否。我們來談另一個問題,你覺得你這樣竭力地反對,你父親會改變他的決定嗎?」
她咬咬嘴唇,在父親身邊這麼多年,他有多固執,她是很清楚的。
「生活中會有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若你無力改變,而對方也不能因你而改變他的決定,你是不是應該試著去接受呢?」
「你是聰明的女孩,一定會知道怎麼做。」
淺淺一聲不吭,靜靜地听著。
他說的,未嘗沒有道理……
「我知道,」她囂張的氣焰不覺低了下去,圓圓的眼楮升起霧氣,吸吸鼻子,把那眼淚逼回去,「可是道理是道理,做起來卻很難,我一想到爸爸要和另一個女人結婚,我就很難過。」
他別轉目光,深深地凝視著水天一色的盡頭,聲音低沉緩慢,「淺淺,愛一個人可以有很多方式。你父親選擇今天的生活,並不能代表他遺忘了過去,不愛你母親了,在他心靈無人知曉的某一角,一定有你母親的位置。我相信你在天堂的媽媽一定也希望他幸福,而不是從此寂寞淒涼地生活在回憶之中。」
「往事如煙,逝者已不可追,而生者,要活下去,要快樂,要幸福。」
他迎風而立,海風吹得他微卷的黑發微微凌亂,漂亮的側臉,那麼的近又那麼的遠,那抹深沉的憂郁,又隱約浮現在他眉宇間。
一身深藍色的西服,是很憂郁,也很浪漫的那種深藍色。
夕陽淡淡的金暉灑滿他全身,挺拔的身形,卻孤獨而煢然。
她忽然覺得悲慟,鼻腔的酸楚越來越濃,眼底的霧氣越積越多,她知道,不僅僅是為了母親,不是……那筆直的身影,竟讓她覺得,即使他站在萬人中央,依然孤獨寂寥。
心,忽然就痛了……
他轉過臉來,凝視她微微低著的小腦袋,「淺淺,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如果你愛一個人,會希望他幸福快樂。我知道你一定是愛你父親的,對不對?」
「諒解你父親,接受他找到的幸福,去祝福他,好嗎?」他走到她身邊,兩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不語,兩只手交叉擰著,擰得好痛,用力地咬唇,用力地不要讓心酸難受變成一顆顆眼淚。
他眸光一暗,心,微微的疼,扶著她肩膀的雙手抬起,有想把她擁入懷中的沖動。
手,卻握起,在半空中停住,不動。
心,亂了。
「嗯,我……我再想想。」她終于仰起小臉,看著他,用盡全部的力氣讓自己笑,同時,一顆閃亮的淚滴卻緩緩滑落……
那含淚的微笑,那毫無粉飾的臉,孩子氣得讓他心疼。
骨節分明的大手,情不自禁地捧起她的臉,拇指指月復輕輕拭去腮邊的淚滴,入手,一片滑膩,猶如撫模著上好的古瓷。
他一瞬也不瞬地凝視她,柔情的眼光像是看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也只有面對她,他才會情不自禁地露出溫柔細膩的神情,收起他一向的冷靜淡然,只是,他自己看不見。
她全身為之戰栗,傷心委屈的眼淚兀自還在流著,心跳,卻快得不可抑制,還有那說不出的欣喜。
幸福降臨般的欣喜。
尚帶著淚珠的小臉,紅得宛如天邊的晚霞。
「淺淺……」
「嗯?」她傻傻地,在他溫情的目光中,她如中蠱惑。
「臉上是怎麼回事?」他問。
她愣住了,「你是怎麼看出來的?」今天早上,她可是把鏡子照了又照,確信沒一點痕跡才出門的。他怎麼還能發現呢?
「是爸爸。」她嘟起嘴。
「還疼不疼?」語氣里有他都不自知的疼愛和寵溺。
「不疼了。」她嫣然一笑,心里甜蜜無比。
修長的手指眷戀著她柔女敕細滑的觸感,怎麼也收不回來了。有清甜的香氣鑽進鼻間,風吹過,她柔軟的發絲好像拂在他臉上,癢癢的,一種異樣的酥麻。
知
道其實是不可能的,她的頭發很短,他的臉離她的也沒那麼近。
他微微有些恍惚,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那微帶著涼意的手指在她臉頰摩挲,讓她心慌,讓她意亂。臉熱得不像話,羞意如潮水般泛濫,她垂下了眸。
忽然听見他輕聲說︰「淺淺,我遇見你……這樣遲。」
仿佛是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