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更深露重,風月樓里卻是燈火通明。
雲憐一身勁裝跪在花百影與曲承翊面前,後背挺得很直,低著頭沉沉地開口︰「人沒有追到,還請樓主恕罪。」
「沒有追到?」花百影擰眉看著雲憐,神色微怒︰「你們是怎麼做事的,竟然讓刺客混進來。」劉大人的尸體樓里已經處理妥當,暫且不會引起騷亂。可萬一這種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那風月樓還要不要做生意,他還要不要賺銀子啊!
不同于花百影的薄怒,曲承翊好像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眸眼微斂,隱去了眼底復雜的思緒。
此人能在雲憐的眼皮底下溜出來,說明他的輕功實屬上乘。樓內遍布暗哨,而他扮作小倌混進來,只為最快的殺人卻無意與風月樓產生沖突。像這種身手了得,心思縝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怕是只有鬼門才培養得出。
鬼門,是令整個江湖都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與死亡如影隨形,被鬼門盯上的人,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縱使風月樓掌握著遍布天下的情報網,對鬼門的了解也只能用深不可測這四個字來形容。
「起來吧。♀」曲承翊未有不悅,唇邊噙著慵懶的笑,在一室明亮中愈顯魅惑。
「喂。」花百影還沒擺夠樓主的架子,怎奈雲憐一向不買他的賬,听到曲承翊的話後早早便起了身,恭敬地退到一旁。
見狀,花百影恨得心里直滴血,他這個大樓主越來越像個擺設,真是想想就憋屈啊。說到底他也怨不得旁人,誰叫他只愛白花花的銀子,除了賺錢外其他事情全部丟給曲承翊,但這麼做的結果就是他在樓里的活月兌月兌地卡在一個尷尬地位,落得了銀子一大把,命令沒人管的悲催結局。
眼下曲樓主並沒有踹開他自己單飛的意思,對此花百影恨不得抱著曲承翊的大腿直呼︰小夜你真好。好在他並沒有將想象轉化為現實,否則他一定會被曲承翊無比嫌棄地從三樓踹下。
狹長的美目半闔,曲承翊伸手為自己倒了杯茶,透過撲鼻的茶香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鬼門自以為行蹤鬼魅,無人可尋,大概也不會料到風月樓派去的暗哨雖然沒有一個人回來,但也沒有全部死在它手上……
七日後,顧府後園——
紅俏、朱玉一前一後走在曲徑小道上,手里各自捧了兩匹新進的綢緞,正風風火火的趕回偏院。♀
大老爺自明州差人送來一批上好布料,今晨剛剛到顧府。由于顧老夫人心疼顧傾語,便早早的挑出幾匹顏色、花樣最時興的料子留給顧傾語做衣裳。
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綢緞,紅俏臉上笑開了花,果然老夫人還是最寵愛小姐。這些年為小姐布置的衣物實在不少,堆的櫃子全都滿了,惹得夏姨娘與另兩位小姐只有眼紅的份。
朱玉步履緩慢地跟在紅俏身後,如果不是今日紫黛去了阿藍那,為小姐取衣料這種好事還是輪不到她呢。縴細的手指一遍遍愛憐地撫過綢面,左看右看瞧不夠。這麼好看的料子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果能做成衣裳穿在身上那該有多好。可惜她只是個地位卑賤的丫鬟,哪有如此的福氣。如果她生的姿色平平也就認了,偏偏她長得這麼美,一點都不比那些世家小姐差,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快點,磨磨蹭蹭地干什麼呢。」紅俏是個急性子,眼瞅著朱玉不急不慢地邁著小碎步,惹得紅俏心里直窩火。
朱玉聞言撇了撇嘴,心知紅俏的潑辣自己不是對手,只得不情願地加快腳步。才剛轉過拐角,就听見紅俏一聲驚呼︰「啊,這是怎麼啦?」
朱玉不解地抬頭,就看到一位碧衣少女捂著腳,表情痛苦的坐在路邊的石階上。這個丫頭她有幾分印象,是夏姨娘院中的婢女叫做小青。
「紅俏姐姐。」听到紅俏的聲音,小青淚眼汪汪地抬起臉,可憐兮兮地喚著她。
紅俏將手里的衣料悉數交給朱玉,彎撩開小青的裙擺,才發現這丫頭不小心扭到了腳,眼下腳踝處腫的老高,看起來極為駭人。
「怎麼會這麼不小心,你瞧瞧都成什麼樣了。」紅俏不提還好,一提小青更傷心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哎哎,你別哭啊!」紅俏最不會哄人,雪頰上登時升起紅暈︰「待會我到小姐那兒給你討幾服草藥,用熱毛巾捂住敷一晚,保你第二天又能活蹦亂跳。」提起自家小姐的醫術,紅俏心里別提有多自豪了。
可誰想,小青胡亂的抹了一把眼淚︰「我不是因為腳……對了紅俏姐姐,你能幫我個忙嗎?」
小青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把拉住了紅俏的手︰「今日夏姨娘院里來了客人,吵著要吃珍珠粉,姨娘便讓我去王管事那兒取。可我沒用一直耽誤到現在,只怕回去後夏姨娘又要罰我了。」一想到夏姨娘背地里懲罰下人的手段,小青心里害怕得緊。
紅俏抬頭一瞟,看到小青身邊果真放著一個做工精致的小木匣︰「那你的意思是?」
「紅俏姐姐能先幫我送去嗎?」小青迫切地開口︰「你是大小姐的人,夏姨娘不敢對你怎麼樣,到時候還求紅俏姐姐在夏姨娘面前替我說說話,小青真的不是故意偷懶的。」
這件事對紅俏來說只不過是小事一樁,沒什麼大不了。剛想滿口應下時,紅俏突然想起小姐的話——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許去見夏姨娘,如果實在推不掉就喚朱玉去便好。」
腦袋里登時敲響了警鐘,紅俏又低頭瞧了瞧小青的傷勢,回眸看著朱玉嘴里念念有詞道︰「小青傷的這麼嚴重,自然不能再拖了。我先扶她去找小姐,至于珍珠粉要不就由你送去吧。」
「朱玉姐姐你就幫幫我吧,求你了……」
朱玉本不願多跑這一趟,奈何紅俏姑娘氣場太強大,小青妹子趁熱又打鐵,只好無奈地收下珍珠粉,奔著夏姨娘院里去了。殊不知,她這一行卻揭開了顧府掩蓋多年的秘聞。
剛到夏姨娘院中,里面並無人影走動。小廳外朱門輕掩,可以模糊的看到夏姨娘的身影。
朱玉慢慢走近,正欲抬手敲門時突然听到夏姨娘的聲音︰「陶媽媽,我說過的不要再來找我。」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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