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被摔壞的物什價值不少銀子,攤主不禁急紅了眼,一把扯住顧傾煙的胳膊叫嚷著讓她賠錢。♀
顧傾煙又豈是好欺負的,當下怒罵出聲︰「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我?」
「我爹是尚書大人,你要是再不……」顧傾煙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有一只白皙的手搭到攤主的胳膊上,指下漫不經心地用力,卻痛的攤主呲牙咧嘴,哭爹喊娘,漸漸松開了對顧傾煙的拉扯。
顧傾煙奇怪的仰頭,卻在看見出手之人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前的男子魅惑俊美,宛若天人之姿,唇邊噙著一抹慵懶的笑,看得顧傾煙怔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一個小姑娘而已,犯不著同她置氣。」華夜的聲音溫和動听,如同三月初起的暖風,吹進顧傾煙心底經久不散。
「你看看這死丫頭干的好事!」攤主指著一地狼藉叫囂道,想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全靠他吃飯。現在倒好,被顧傾煙毀了個干淨,讓他如何能不氣?
不過攤主很快就氣不出了,因為一錠白花花的銀子出現在眼前,看得他眼楮都直了。
「這些銀子賠你,夠不夠。」華夜微微挑眉,漫不經心地開口。
「夠……夠!」攤主急切地從華夜手里接過銀子,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收進懷里。♀今天他可是踫到財神爺了,要知道這錠銀子的價值能抵家中一年的開銷。
看著攤主收了銀子滿臉諂媚的模樣,華夜冷冰冰地收回目光轉身便要離開,再沒有看過顧傾煙一眼。
顧傾煙哪肯放過這樣一位絕色公子,心里一急,迫切地喚出口︰「喂,你給我站住!」
聞言,華夜頓住腳步,轉過身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顧傾煙臉色發紅,這才想起女兒家應有的矜持,側身向他行了一禮︰「傾煙多謝公子。」容顏素淨,語氣溫柔,這才有了幾分大家小姐的風範。
「舉手之勞。」華夜垂眸看著她,神色慵懶。有那麼一瞬間,他竟將她錯認為顧傾語,隨後想起年紀應是對不上的,更何況除了這張臉,這丫頭身上哪里還有像暖暖的地方?
最後他還是出手幫了她一把,只是因為不願看她頂著一張與顧傾語如此相似的臉出來丟人現眼。
眼看華夜對自己興致缺缺,顧傾煙反倒不依不饒起來,仰起臉滿是得意︰「其實你剛才不用給他錢的,因為我爹爹是當朝的尚書大人,那個人不敢對我怎麼樣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華夜微微勾起嘴角,靜靜地听她訴說。
「還有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顧傾煙的杏眼里滿是期待︰「我爹回來後一定會重重謝你。」
「不必。」雲淡風輕地丟下二字,華夜毫無留戀地抽身而去。這一次,即便顧傾煙的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追上前去。貝齒在唇上咬出泛白的齒印,愣愣地看著華夜的背影。
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長得這麼好看的男人……
「事情解決了?」華辰心知華夜這個混小子一向吊兒郎當,沒個正經,再看那小姑娘生的模樣不錯,只道壞了,莫不是這小子生出歹念……可瞧華夜對她的態度好像並無他意,這才讓華辰感到奇怪。
「那姑娘,」華夜頓了頓,唇邊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有點像我認識的人。」
華辰無語,果然這小子心里想的全是女人!
風月樓——
裝飾考究的房間中燃著奇異燻香,白煙裊裊。
劉大人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脖頸噴灑出溫熱的血液,在少年陰鶩的目光中漸漸沒了氣息。
無影厭惡地推開劉大人,任由他的尸身滾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隨手扯下帳幔,用力地擦拭著皮膚,滿室的燻香讓他幾欲作嘔。如果不是因為風月樓里戒備森嚴,無法輕易潛入,他又何苦如此作踐自己。
這麼多年,他早就記不清自己殺過多少人。手起刀落間,他竟能從中得到一絲滿足。無影露出冷笑,果然是在鬼門呆的太久了。
轉瞬間一道黑色影子迅速掠過窗戶,再無蹤跡。
才剛剛走到風月樓外,華夜突然慢下腳步,若有所思地抬眸看向某處,伸手模了模鼻子,神色如常。躲在暗處的雲憐沒有放過他的小動作,這才驚覺不妥,身影一晃就不見了。
華莫看到華夜慢吞吞地跟在後面,心里不解︰「七弟,你怎麼了?」
「我能有什麼事,」華夜釋然一笑,語氣輕佻︰「只是在想呆會是去看鶯鶯,還是找翠兒。」
不同于華夜的輕車熟路,華辰皺著眉望著風月樓的鍍金牌匾,索性一轉身就要往回走,卻被華夜伸手攔下︰「來都來了,三哥你怎麼又慫了?」
「誰說我是……」華辰臉上一熱,咬牙切齒地開口︰「你三嫂還在家等我。」
「三哥你想到哪去了。」華夜笑容戲謔,出言調侃︰「這里的歌舞可是帝都無雙,我只是喊你過來听曲看舞,沒有別的意思。」
「還是說——」華夜刻意拉長尾音,不怕死地開口︰「三哥你想辦那事?」
話還沒說完,華夜就挨了三哥一拳,只听到他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只是看歌舞,不許告訴你三嫂……」
屋外刮起大風,吹得房門、窗戶「咯吱——」作響。燈下,顧傾語隨意地翻了幾頁醫典,卻怎麼都讀不下去。心里沒由來的一亂,到最後泄氣般將醫典放回書架,起身推開窗戶,站在那兒靜默不語。
窗外狂風肆虐,吹動草木刷刷作響。大風席卷著樹葉將它們吹離枝頭,洋洋灑灑地揮至空中,碧草伏地,花枝凋零,群魔亂舞般出現在眼前。
紫黛瞧見小姐開了窗心里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替她關上窗,嘴里忍不住嗔怪道︰「外面風這麼大,萬一小姐受了涼,那可就糟了。」
顧傾語幽幽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額角,淡淡地開口︰「我好像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屋外,無影站在粗壯的樹枝上,一只手扶著粗糙的樹干,任由濃密的枝葉遮擋住他的身影。身邊狂風大作,刮在臉上火辣辣的疼,可他卻像沒知覺一樣,呆呆的看著屋內搖曳的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模糊的影像。
窗戶突然被人推開,那個人沉默地站在窗邊,有那麼一瞬間,無影甚至感覺到她的目光透過枝葉落在他的臉上,驚得他連呼吸也一並忘記。
可惜她並沒有看到他,她又怎麼可能看到他?
隨後過來的婢女貼心的替她合上窗,將這個世上所有的寒冷與悲切阻擋于窗外。
屋內,她是身份尊貴,醫術了得的顧府嫡女;屋外,他是冷血無情,殺人如麻的鬼門殺手。當年的一場意外,生生賦予了他倆不同的命運。
無影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他回不去了,他早就回不去了。
可即便如此,他仍沒有為當年的選擇感到後悔。因為這個世上總會有一個人,值得你為她生為她死……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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