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杜嫣和蘇琦咬耳朵的時候,竹林里走來了另一伙貴族少年。
「咦?天底下竟有如此絕色的兔兒爺,哈哈,不想那小子居然好這一口,艷福著實不淺吶!」那一伙的四五個人里,一個身著藕色繡金線直裰,手執折扇的少年眼尖,嬉笑著開口,「怪不得他不好與吾等交游,若是有如此美人兒相伴,我也藏著掖著,只怕他被你們唐突了去!那天文輒還說他那個小倌兒如何出塵,瞧瞧,和這位一比,天底下的男女,都成了庸脂俗粉了!」
燦爛的陽光下,碧青的竹林里,杜嫣一身男裝,巧笑倩兮,調皮地踮著腳尖,露出半個側臉,巴掌大的精致的瓜子臉上,眉眼如畫,朱紅小口,眼楮里閃著動人的光芒,讓人的心也跟著怦然一動,不由得被她的快樂感染,會心一笑。
但是這美麗的畫面卻沒讓那個月白衣衫面如冠玉的少年微笑,反而令他臉上原本掛著的淺笑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跟在那少年身後,微低著頭,面附輕紗的少女並未發現自家主子的異常,笑著開口接道︰「金公子,虧得今兒個傾蝶姐姐身子不適沒來,要是讓蝶姐姐知道您在她病了的時候有了新歡,還說她是庸脂俗粉,指不定多傷••••••」傾塵說著抬頭看了那少年一眼,登時驚住,那個「心」字也卡在了喉嚨里。
「哦?身子不適?病了?」鄢霽冷笑,凌厲的目光掃向傾塵。
似乎一瞬間凍結了不時滴落下來的竹葉上的雨滴,微風也無限地放慢。
「啊!少爺恕罪!」傾塵一下子嚇白了臉,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潮濕的地上,後背上汗涔涔的一片。天啊,誰能告訴她,為什麼嫣娘和蘇少爺會選在這里見面?哦不,還是告訴她,現在該怎麼辦?
傾塵驚呼的一聲可不小,撲騰撲騰驚起了一片鳥雀。杜嫣蘇琦聞聲看來,不由也瞬間變了臉色。
見鄢霽面色陰沉朝這邊直直走來,杜嫣心知躲不過了,眼瞼一垂,低頭行禮道︰「少爺萬福!」心里暗罵,倒霉催的,鄢大混蛋,不是說他們是在西郊連霧山踏青嗎,怎麼跑到這里了!身著男子衣衫行女子禮節,怎麼看都有些怪異。
相對于杜嫣強撐的平靜,蘇琦就有些不知所措,局促的像個偷拐了人家女兒,被女子父兄打上門算賬的孩子,見杜嫣行禮,低頭不安道︰「鄢表哥。」
鄢霽止住步子,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盯著杜嫣,不陰不陽地開口︰「你身子好了?」
一瞬間杜嫣只覺得頭皮發麻,心底發虛,小聲道︰「是。」
她能說什麼,說「其實我沒病就是要和蘇琦見面所以不想和你出去所以謅了一個理由騙你的」?算了。
「嗯。」鄢霽又淡淡應了一聲,眸色陰沉,盯著杜嫣,聲音卻像一貫的那樣輕柔,「嫣兒果然是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嗯?」
「••••••」杜嫣汗毛都豎起來了,只好以沉默作答。背在後面的手暗中扯了一下蘇琦︰他是我主子,我不能和他頂嘴,你是他表弟,總該說句話解個圍吧,別讓他的氣全往我身上撒呀!
後面的金昱等人也早已看出了門道,金昱微微一扯嘴角,「嘩」的一下打開折扇,搖著扇子走近,笑道︰「哎呀呀,我就說我的小蝶兒必定是傾國傾城舉世無雙的,看看,整日里帶著面紗多可惜。這還是一身男裝呢,就讓咱們鄢老四和蘇家大少爺爭風吃醋了,你說明天這消息會不會傳遍京城內外?要不再加我一個如何?咱仨一起?」金昱眼珠子一轉一亮,回頭喊道︰「誒,何老大,你也過來吧,咱們正好三缺一呀!」
準備走過來的何浮聞言一個踉蹌,頓住步子,苦笑道︰「玄辰老弟呦,我八月就要娶白家小姐成親了,您現在讓我傳出這樣的新聞來,可不是讓白老爺子舉著拐杖揍我麼?」
金昱看好戲的眼神毫不掩飾地瞄向鄢霽,卻見鄢霽眼底的寒霜一點點散去,已經恢復了平時一貫的從容。擺擺手,連道何浮無趣,一邊往回走一邊囔囔著「好不容易見小蝶兒摘了一次面紗,竟是男兒裝扮,可惜可惜」雲雲。
「既然病了,那就回去歇著。」鄢霽命令道。
杜嫣站著沒動,猶疑地看向蘇琦。她心里隱約有種感覺,如果就這麼跟著鄢霽回去,也許她一輩子當真就要被困在紅袖樓里了。這麼想著不禁有些心急,背著的手悄悄扯了扯蘇琦的袖子︰蘇琦哥哥,你好歹也說句話呀!
蘇琦畏懼地看看鄢霽,迎上一張溫和的笑臉,心中卻上起一陣寒意。猶豫地對杜嫣道︰「那個,嫣娘,你既然不舒服,還是听鄢表哥的,快點回去吧。」
杜嫣聞言,一顆心頓時涼了半截,這就是她要依靠的人麼?這種情況下,讓她一個人面對鄢霽的壓力,連句解圍的話也不敢說?哪怕現在,連句維護她的話也不肯說?甚至不如一個與她一直以來互探虛實逢場作戲的金昱!那她還怎麼指著他違抗父母之意,如何值得她托付終生!
蘇琦心說︰好嫣娘呦,不是我不幫你,只是如今我也是泥菩薩過江了,鄢家現在動動手就能掐死蘇家,讓我如何與鄢霽相爭?反正你是他樓里的搖錢樹,想來他也不會把你如何,你便暫且忍一忍,跟他回去再說。就算是為了咱倆的將來,都忍忍吧。
「怎麼不走?」鄢霽見杜嫣遲遲不動,語氣又沉了幾分。
杜嫣又看了蘇琦一眼,蘇琦低著頭在數腳邊爬過的螞蟻。終于咬咬嘴片,不甘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