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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拿著紙條,反反復復地看了三遍,實在猜不透紅蓼想玩什麼花樣,不過無所謂,反正手中握有她的把柄,去見見她也好,順便給她敲敲邊鼓,免得她再出什麼ど蛾子。

約莫酉初時分,張回到芝蘭閣,隨手將萬貴妃給的烏漆填金木盒塞到床下,走到暖閣,徑直坐在迎窗大炕上。

小環斟了一盞茶,放在她面前,說道︰「小姐,殿下正在陪皇上下棋,命人過來傳話,讓您先用膳,不必等他了。」

張淡淡地「哦」了一聲,說道︰「傳膳吧。」

綠翹忙出去命小宮女傳膳,牛乳煨雞,蝦仁燴腐皮,魚翅佛跳牆,白玉荷花魚湯,雞髓筍,風腌果子狸,鹽油炒枸杞芽兒,一碗粳米飯。

碧桃喜滋滋地說道︰「太子妃,這些菜是殿下特地命御廚準備的。」又指著白玉荷花銀魚湯道,「這道湯是用銀魚熬成,是殿下命人八百里快馬從京城運來!奴婢在慈慶宮當差三年,還從未見過殿下對哪位女子這般細心。」

張不以為然,今日她可是冒著砍頭的風險幫朱佑樘送走韓烈,區區幾條銀魚就當是犒勞她了?

用過晚膳,張摒退所有人,拿著卷書坐在燈下翻看,快到亥時,朱佑樘仍然沒有回來,張放下書,從後殿偏門離開,徑直向芙蓉亭行去。芙蓉亭位于偏僻幽靜的沁雪園內,平時極少有人走動。

夜,萬籟俱靜。

張怕驚動巡邏的侍衛,特地揀偏僻的小徑走,剛跨入沁雪園,遠遠地便見到芙蓉亭里似乎站著兩個人。

難道紅蓼還約了其他人?

張猶豫了一下,提步走過去,待離得近些,借著朦朧的月色,只見亭里一男一女正緊緊地相擁,女子身材高挑,美麗妖嬈,正是紅蓼。♀男子俊美儒雅,身姿秀逸如芝蘭玉樹,不是朱佑樘又是誰呢?

張捏了捏小拳頭,雙眼跳動著兩簇幽暗的火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滿腔的怒火與冷意,唇角慢慢地揚起一抹譏嘲的弧度,也不知是在嘲笑朱佑樘還是她自己。

朱佑樘,你知不知道今日紅蓼想要借老妖婦的手除掉我?

朱佑樘,女人在你心中是不是只有兩種,可以利用與不可以利用?

張藏身在灌木叢中,冷冷地望著芙蓉亭,她知道自己應該離開,可是雙腿卻像被釘子釘在地上般,無法移動。

「殿下,奴婢日日夜夜都想著您,您可有想奴婢?」紅蓼聲音嬌媚入骨,整個人如八爪魚般抱著朱佑樘。

朱佑樘用行動回答了她的話,在她額間輕輕地吻了一下,含笑問道︰「你覺得我不想你麼?」

紅蓼臉埋在他胸膛,吃吃地笑,片刻,又道︰「如今殿下與太子妃好得蜜里調油,奴婢以為殿下已經忘了奴婢。」

「吃醋了?」朱佑樘笑了笑,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是演戲給萬貴妃看。」

張雙拳緊握,心下自嘲,是呀,不過是演戲,他早就告訴過自己,有什麼好傷心憤怒?

「即便是演戲,難道殿下心中對太子妃就沒有半分情意?」紅蓼柔媚地問道。

朱佑樘默了一瞬,微笑道︰「張生性狡猾,詭計多端,當一枚棋子或許夠格,想讓我動心,卻是萬萬不可能。」

張雙手緊緊地握成拳,縴長的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心下冷笑,在他心中,她不過是一枚夠格的棋子。♀從始自終都是!

那邊紅蓼低聲撒嬌道︰「殿下,您向貴妃娘娘開口要我好麼?貴妃娘娘一定會準許的。」

朱佑樘柔聲道︰「你再忍耐一段時間,待我登基為皇,立即冊封你為貴妃,到那時我們便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紅蓼又驚又喜︰「殿下說話可算數?」

「我什麼時候哄過你?」朱佑樘吻了吻她臉頰,柔聲道,「你為我吃了很多苦,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奴婢為殿下所做的事都是心甘情願的。」紅蓼含情脈脈地望著他,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

朱佑樘俯身輕吻著她櫻唇,片刻放開她,溫言道︰「你快回去,莫讓萬貴妃起疑心,壞了大事。」

紅蓼依依不舍地「嗯」了一聲,說道︰「殿下先走,奴婢整理一下發髻便回去。」

朱佑樘溫柔地叮囑了她幾句方離去,直到他身影消失于濃濃的夜色中,紅蓼方走出芙蓉亭,嬌聲道︰「太子妃,讓您久等了,奴婢該死。」嘴上說著「該死」,眼中卻滿是得意與輕蔑的笑意。

張緩緩地從灌木叢中走出來,神色淡然︰「這便是你約我來的目的?」

紅蓼目光大膽地盯著她,譏笑道︰「太子妃,你剛才看到了,太子是多麼寵愛奴婢,是不是覺得很傷心?」

張好笑道︰「傷心?慈慶宮有這麼多淑女選侍,本宮不介意再多你一個。」

紅蓼道︰「奴婢和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樣,太子心中只有奴婢一人。待太子登基後,奴婢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娘娘。」

又是一個擺不正自己位置又妄想做第二個萬貴妃的人。

張有些同情地望著她,淡淡道︰「本宮祝你早日當上貴妃!」

紅蓼笑道︰「皇後也罷,貴妃也罷,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的心在誰那里。太子妃,您說是麼?」

張實在懶得與她浪費時間,說道︰「殿下封你貴妃也罷,封你為皇後也罷,本宮都不會皺一下眉頭。」頓了頓,冷冷地盯著她,「今日之事看在殿下份上,本宮饒你一次。以後再敢陷害本宮,本宮即便拼著受殿下責罰,也要殺了你!」

紅蓼嘴硬道︰「小南子之事,奴婢只是一時嘴快向貴妃娘娘提了提,並非存心陷害您。別妄想在殿下面前挑拔離間,奴婢為殿下出生入死多年,殿下絕不會不相信奴婢。」

張冷笑一聲,轉身便走。從朱佑樘今晚的態度來看,顯然紅蓼是一顆比較重要的棋子,即便告訴朱佑樘小南子之事,他也絕不會為了她去處置紅蓼,那又何必多浪費唇舌?

張沿著原路而回,仍從後殿的偏門進去,推開寢殿的門,卻見朱佑樘坐在燈下,眉頭緊皺,臉色難看,見她進來,忙站起身,緊張地問道︰「你去哪里了?為何這麼晚才回來?」

張福了福身,恭敬道︰「今兒月色挺好,臣妾出去賞了會月,一時忘了時辰,望殿下恕罪。」

「下回想賞月,我陪你。」朱佑樘柔聲說道,又見她發髻上掛著一片葉子,下意識地伸手想替她拿掉,手指剛觸到她柔軟的發絲,不料她微微側身避開,臉上依然維持著得體而溫馴的微笑,眸底閃過一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欠了欠身,便欲進淨室洗漱。

朱佑樘手僵在半空中,眉頭輕擰,抓住她的手臂,問道︰「你不開心?」

張故作驚訝,扯出一個夸張的笑容︰「殿下誤會了,今日能順利送走韓烈,臣妾不知道多開心呢!」

朱佑樘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眉頭越皺越緊,她明明笑靨如花,可他卻覺得她的心在流淚?他心閃過一股莫名的煩躁,即便對著他,她也用微笑來掩飾所有的悲傷與眼淚。

「不許撒謊。」朱佑樘皺眉說道。

張思索了一下,問道︰「殿下,汪直找到的太監真的是小南子麼?」

朱佑樘默然半晌,聲音有些低沉︰「是。」

張心中一痛,從她決定為韓烈易容成小南子的那一刻,小南子的命運便已經注定了。說到底是她害了小南子,我不殺伯仁,伯仁卻為我而死。

朱佑樘猜到她的心思,柔聲道︰「別自責,小南子的死與你無關。我已經賞了一筆黃金給他家人,足以讓他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黃金賞得再多,也不可能讓人死而復生。張心下冷笑,小南子本來可以不必死,不過是因為他擔心小南子受不住汪直的嚴刑逼供,不願冒一絲風險罷了。在他眼里,只有死人才是最可靠。反正奴才的命低賤如螻蟻,死幾個又算什麼?

張雲淡風輕地說道︰「臣妾替小南子謝過殿下。」

朱佑樘盯著她,他情願她怪他,罵他,大哭大鬧一場,可她依然一臉地淡然,恬靜,沒有一絲異樣。

張出去喚小宮女準備熱水,又轉身走進淨室,除去衣物,將身子浸在溫熱的水中,卻仍是感到一陣陣的寒冷,不禁雙手抱胸,身子慢慢下滑,直至沉沒入頂,將要窒息時方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布滿晶瑩的水珠,也不知道是淚還是水。

不知道在浴桶里呆了多久,朱佑樘忽沖進淨室,臉色焦急,一把將她從浴桶里撈出來,拿起旁邊的浴袍緊緊地裹著她,又驚又怒︰「你不知道水已經變冷了麼?你即便不開心,也犯不著作踐自己。」

張很想扯出一個笑容,就像平時那樣沒心沒肺,可身子累極了,心也累極了,什麼也不想說,什麼也不想做,遂選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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