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看了一眼,嚴肅地說,「把他給我扣起來!」
沈涼清看到那個袋子後,瞳孔縮了縮,頭皮明顯緊了一下,緊閉著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
「沈銘院長,請跟我們走一趟吧!」警察冷冰冰地說道,拿出手銬,扣在沈銘的手腕上。
「這……怎麼回事?」沈銘皺眉。
「涉嫌貪污!」警察冷冷地說道。
「我沒有。」
「你說的,可沒用。」冷笑一聲。
沈涼清攥緊拳頭,太陽穴青筋暴起,無能為力地看著他們將自己的父親用手銬銬起來。
「你們做什麼!放開我丈夫!他不可能貪污的!你們肯定搞錯了!放開他!」顧繁霞撕扯警察的衣服,失態地吼著。
「沈太太,請你支持我們的工作!」
「我要告你們誹謗!我要告你們濫抓好人!明天就是我兒子結婚的大好日子,你們是看準日子來攪局的!」顧繁霞喪失理智,眼球上布滿了血絲,指甲抓著警察的手背,扯出一道道血痕。
「沈太太!請不要干擾我們的工作!」身體強壯的警察隊長拽開一個女人,是太過簡單的一件事。
顧繁霞被警察推倒,一**坐在了地板上,她掙扎著爬起來,還想沖上去。
「繁霞,夠了,別鬧,我是清白的,他們自然會把我放出來。」經歷大風大浪的沈銘,在此刻依舊能冷靜下來,有條理地安慰著自己的太太,只是希望她能夠少收到些傷害。
「不!他們不能帶你走!你沒有貪污!沒有!」顧繁霞的眼淚掉了下來,哭著說,「那些錢不是我們的啊!」
「是不是,要查清楚了才知道。」隊長說道,「帶走!」
沈銘走到沈涼清的跟前說,「清者自清。你要相信爸爸。」
沈涼清點了點頭,面色凝重,「我信的。爸爸,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等著爸爸回來。」沈銘說道,轉向呆若木雞的葉小溪,「等我回來,婚禮還是要舉行。」
葉小溪僵硬地點頭,早已被現在的陣勢所嚇傻。
沈銘最後微笑了一下,然後,被警察推出了門。
現在的屋子里,出了沈家人之外,只剩下羅曼曼、杜少煜、阿花和林可菲。
須臾,羅曼曼訥訥地走了過來,還是很難接受突如其來的變故,她拍了拍沈涼清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說,「你……還好吧?」
房間內,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無人敢說話。
「滾……」他無力地說。
「涼清,我們也不願意見到……」她繼續不知趣地安慰道。
「都他媽給我滾。」他大聲吼道,強忍的情緒終于爆發。
將房間里的人都嚇了一跳,連呼吸聲都小了起來。
「都先回去吧,」葉小溪說,然後,拍了拍驚魂未定的羅曼曼,說,「先走吧,讓他安靜下。」
羅曼曼也只好听葉小溪的話,先回家,不敢再在沈涼清的氣頭上招惹他。
林可菲和阿花也安靜地走了出去。
杜少煜走到沈涼清的身邊,頓了頓,說,「你要撐下去,看得出有人要故意跟你作對的。」
沈涼清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好好想想,」像高中時那樣,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了房門。
接下來一連串的事情,完全打破了沈家人的美好幻想。
沈銘貪污這件事情是有理有據的,並未空穴來風。不但在沈家發現了好幾百萬的贓款,而且在醫院搜出了那批劣質假藥,和購買那批藥物的單據。
那個因注射了假藥而猝死的小男孩的母親在醫院哭得驚天動地,說,是仁愛醫院殺了她唯一的孩子。
病床上的那個面色蒼白的小男孩早就沒有了呼吸,一張白布蓋住他的頭頂,白布下凸顯出他有稜有角的側臉。
可他,再也笑不起來,再也無法說話。
有電視台的記者來采訪小孩的媽媽,蒼老的女人痛哭流涕說,他叫葉南楓,剛滿六周歲。
生命剛剛開始的小孩子,還有大好的時光要揮霍,卻就此匆忙地劃上了一個句號。
女記者也流下了幾滴同情的淚水。
當葉小溪得到消息的時候,連呼吸都忘了怎樣進行,她風一般地沖進醫院,馮麗紅看到葉小溪後,一巴掌扇到她的臉上,只听「啪」地一聲,葉小溪的臉立刻腫了很高。後媽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扇這一巴掌的。
「對……」話未說完,又是一巴掌。
「不……」又是一巴掌,沖另一半臉扇了過來,瞬間嘴角流出了鮮血。
「起……」她倔強的將這三個字說完整,聲音渾濁著,眼楮暗淡無神。
馮麗紅失控地抓住葉小溪的頭發,大聲罵道,「你這個賤人!婊子!把我的兒子還給我!」覺得還是不夠泄恨,于是,手腳並用,對眼前身體早已軟綿綿的女孩拳打腳踢。
「下賤的人,我將兒子交給你!放心的讓你們為他治病!你是有多恨他!居然想要他的命!」大吼的同時,不忘將腳用力踹向她的小月復。
女孩子躺在地上,任由她泄恨,沒有半點動作,眼楮里,是死一樣的絕望。
從此,這世界上,連最後一個與她有血緣關系的人,都不再存在。注定要一個人,孤獨到老了吧。她答應過那孩子,說要帶他到繁華的b市玩耍,參加他們的婚禮,給他最好吃的糖果。
可是,為什麼就這樣一聲不吭地走了呢?
小月復、胳膊、腿部、腦袋傳來重重鈍痛,各部位不一樣的痛苦感受,交雜在一起,幾乎將她吞噬。
最後,瘋狂的馮麗紅抄起桌子上換下來沒多久的輸液瓶,用力的,毫不偏移地砸到她的天靈蓋上。
只听「 」的一聲,底部沾著鮮血的輸液瓶,砸到地板磚上,一切又重新恢復了平靜。
鮮血順著眼角流到了臉頰上,嘴角便也是淤血。胳膊,腿上,沒一會兒,便腫了起來。女孩靜靜地躺在地板上,大口喘著粗氣,有氣無力地望著眼前,這個腦袋充血,面目猙獰的後母,動了動嘴唇,喉嚨發不出聲音。
只是嘴型,用力地拼湊著三個字,「對……不……起……」
「你他媽的給我滾啊……滾……滾得越遠越好……」馮麗紅指著門口,聲音尖銳的刺耳。
葉小溪爬到馮麗紅的跟前,抱住她的褲腿,跪在冰涼的地面上,顫抖著身體,說,「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楓……小楓……還那樣的小……」
馮麗紅扯著自己的褲腿,想讓她放開。奈何,她抓的是那樣的緊,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以為你的道歉,能換我兒子的一條命嗎?他爹都被你克死了,現在他的性命又被你奪了去!他才六歲啊,葉小溪!你連六歲的孩子都不肯放過!你,這個賤人,松開我!」說完,抬起另一只腳,狠狠踹向她的頭部。
鼻子受到物理重擊,不爭氣地流出了血。
雪白的衣服,被鮮血浸出一朵朵巨大無比的猙獰玫瑰,頭發早已亂作一團,原本清秀的小臉已是青一塊腫一塊,鮮血不斷從傷口處汩汩流出。
雙手卻依舊在抓著後媽的褲腿,口中不斷說著並不清楚的話語,「對不起……請……原諒我……小楓……還未來得及……享受……他的人生……我……」
馮麗紅蹲,用力戳著葉小溪受傷的額頭,惡狠狠地說,「我告訴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殺了我兒子,我要你賠命!你這個賤人!婊子!」
「夠了!」微微喘氣,帶著些薄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是你?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自己過來了!」馮麗紅冷笑,對著身後那個筆直高大的男子。
沈涼清一把拎起馮麗紅,將她拖到一邊,面色冷峻,「你是瘋了嗎?」
「瘋了!是啊!我是瘋了!瘋了才會把兒子交給你們!讓你們把他治死了!把我的兒子還給我!」馮麗紅跑過來,胡亂拍打著沈涼清。
沈涼清將她推到一邊,根本不屑于跟她動手,「現在是怎樣?我爸都已經住監獄了,你還想怎樣?瘋女人!你干嘛要來b市,干嘛,又要來干擾我們的生活,你以為你是什麼好人嗎?你憑什麼打她?」指向葉小溪,「當初,是你要她把小楓送到醫院的,現在又來埋怨她?你有沒有人性!難道她就不是你的女兒?」
「她算哪門子的女兒?!」馮麗紅嘶吼道,「我跟她沒有半點關系!她就是個賤人!**!」口不遮攔地謾罵著,市井潑婦的形象,讓人痛恨。
葉小溪趴在地板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不再有,只是望著沈涼清的時候,眼楮閃過一絲希望。
「你才是吧。」沈涼清冷冷地說,「既然,跟她沒有半點關系,又為什麼,要她幫忙?」是吃飽了撐的吧。
「葉小溪,跟我走,」說完,他用手抓住葉小溪滿是鮮血的手,將她扯出了門。不再理會身後,馮麗紅不堪入耳的謾罵。
「你是傻了,才會在她氣頭上,來醫院的吧。」出了醫院,走在馬路上,他責備道。
她不說話。
「又不是你的錯,為什麼要這麼委曲求全?」
依舊不說話。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並沒有嫌惡,只是懊惱的語氣。
還是不說話。
「你是在恨我爸爸吧?」
不說話。
「難道你相信,他是那種人?這麼久了,你相信他是貪污贓款的人?」沈涼清凝眉,望著滿臉傷痕的葉小溪。
不說話。
「我告訴你,我爸爸他,不是那種人!你听懂沒有?」我是那麼那麼的信任他。
不說話。
「怎麼。啞巴了。」他終于不耐煩。
「是我……」終于開口,嘶啞著聲音,絕望而痛苦,女孩痛得嘴角抽搐著,「對不起小楓。」
「不是你的問題,」他停下來,松開她的手。
「是我……對不起小楓……」如同一句永無休止的咒語,在她口中不停的循環,反復。
「葉小溪,你夠了沒?」他斥責道。
沈涼清,你也夠了。不是麼?從事情發生到現在,你能想到的只有你爸爸怎麼樣,你爸爸怎麼樣……
我呢?遍體鱗傷的我,毫無力氣听你講話的我,悲痛欲絕的我,已經無法開口說話的我,站在馬路牙子上,听著你的抱怨。你真的真的夠了。
你見到滿臉鮮血的我,問的不是,你痛不痛?難不難過?還能不能走路?我好心疼你。
而是,‘你是在恨我爸爸吧。’
‘我爸爸不是那種人,你听懂了沒有。’
所以,我在你心中,根本就不重要的吧。她無力地抬眸,氣若游絲,「涼清,我好痛,好痛……」雙眼一黑,再無知覺。
「葉小溪,你怎麼樣了!」
「葉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