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放著一封遺書,簡短的幾行字︰
涼清︰
當你看到這封遺書的時候,我估計已經死了,阿姨實在不知道要寫給誰,少煜,我聯系不到,而他的父親也已經鋃鐺入獄,所以,只好寫給你。舒愨鵡
我想,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是我殺了白晴晴。我不可能讓她將肚子里的孩子生出來,那孩子,是不該存在的。他身上留著的是杜家的血液。
所以,那天,我將她約了出來,然後,雇人開車將她撞死了。
結果,很讓人滿意。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全都死了。
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白晴晴來找我討命。但是,我一點也不後悔,真的。而現在,是我將命還給她的時候了。
我的家庭終于支離破碎了,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這些天,謝謝你跟小溪的照顧。
阿姨還想麻煩你,好好照顧少煜和你牢里的杜叔叔,拜托你了。
謝謝!
沈涼清看完這封遺書後,眼楮里充滿了血絲,他忍住了痛苦和心里的煎熬,深深呼了一口氣,將眼淚憋了回去。
是的,他是男子漢,他要跟著父親一起處理杜阿姨的後事,將兩個家的擔子撐起來。
剩下來的幾天,將秦凡琳的遺體火葬,然後,舉行葬禮。他忙前忙後,一夜,只睡三四個小時。
葉小溪的眼眶是紅的,從看到秦凡琳的尸體那一天起,她幾乎都沒怎麼笑過,面無表情,愣愣的,動作也慢了半拍。
沈涼清平時跟她說話,要叫她好幾遍,她才能反應過來。
他會輕輕地嘆一口氣,將她抱在懷里,她像只小兔子一樣,乖乖的。
其實,他是知道的,她呆滯的原因。當年,葉小溪的媽媽,也是以這樣的形式,從她的生命中撤離,匆匆而去,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
她是痛苦的吧。
舉辦葬禮那天,天空飄起了小雨。
沈涼清打著黑色的傘,葉小溪將一束雛菊放在秦凡琳的墓碑前,墓碑的照片上,她是微笑著的,是個慈祥的阿姨。
葉小溪突然蹲大哭了起來。
她抱著冰冷而潮濕的墓碑,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她不說話,只是哭……
顧繁霞扭過頭,將眼角的淚水擦干。沈銘的眼眶也是紅紅的。
沈涼清緩緩蹲,攬住她的肩膀,語氣輕柔,「乖,不哭了。」
她靠在他的懷里,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她是那麼那麼的痛苦,心口疼得要命。
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
杜少煜他要怎麼辦?杜叔叔要怎麼辦?杜少煜還是個孩子啊,他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的。
父親入獄、母親自殺,他要怎麼一一接受這事實。
厄運突然的讓人來不及反應。
「涼清,我好難過,好難過……」她哽咽著說。
「我知道,」他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眉頭擰緊,像一塊融化不開的冰,「乖,小溪乖,不難過了,我陪著你……」
她點頭,點頭,聲音淒涼,「杜阿姨,她會好好的,對不對?」
「對,」沈涼清咬緊了牙,「杜阿姨會很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無論經歷過多少風雨翻騰,多少波濤海浪,艷陽終究會升起,海面依舊會平靜。
生活不會站在原地等著誰。
多少細沙灰塵都會堙沒在時間浩蕩的洪流里,一去不返。
這個暑假,過得很長很長……
開學後,葉小溪便是大二的學姐了。再也不用被那些比她歲數稍長的人整天小學妹,小學妹的叫了。
而且,學校里,還會出現好多新面孔,讓這個學校重新充滿年輕的
生機和活力。
當她再次站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又是別樣的一番滋味。少了些新鮮感,多了些熟悉。
她還未從秦凡琳去世的陰影中走出來。還是不太愛笑,話也很少。
到宿舍後,林可菲已經在了。她看見葉小溪後,一下將她抱了起來,從上到下模了一番。
「干……干嘛……」葉小溪驚訝地說。
「想什麼呢!」林可菲戳她的額頭,翻了個白眼,說道,「我怎麼感覺你又瘦了呢?」
「啊?有嗎?」葉小溪問道。
林可菲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說,「有。暑假有沒有想我?」
「想死你了……」葉小溪牽著林可菲的手,來回晃。
「給你宣布個驚天大消息……」林可菲咳了一聲後,詳裝嚴肅地說,「我跟宋彬在一起了。」
「真的嗎?」葉小溪的眼楮亮晶晶的。
「嗯嗯,假期居然偶遇了,」林可菲坐在床沿上,開始跟葉小溪細說,「我們倆都住s市。但是,你知道的,那麼大的城市,哪有那麼容易偶遇。可是,我們倆真的就踫見了!」林可菲激動地說。
「然後呢?」葉小溪認真地問。
「哈哈,」林可菲得意地大笑,「是在一個商場里,宋彬居然跟他媽媽一起去逛街,還是被強拉硬拽過去的。剛好,那天,我跟我老爹也去了……」她聳了聳肩,繪聲繪色地說,「宋彬第一眼看到了我,給他激動壞了,趕緊跑了過來,手都不知道放哪兒了……半晌,他才拉住我,說,‘菲菲真的是你啊……’然後,我點了點頭。」
「再然後呢……」葉小溪听得入了迷。
「其實,我也蠻激動的,」林可菲吐了吐舌頭,「但是,我可是林可菲。必須有高冷範兒。我淡定地說,‘好巧’,你知道最狗血的是什麼麼?」她挑眉問道。
「什麼……」
「他媽居然認識我爸!忍不了吧!」林可菲插著腰,一臉的激情澎湃。
葉小溪木訥地點了點頭,說,「太狗血了。然,然後呢?」
「然後?我爹跟他媽兩人去玩了,讓我跟宋彬找地方玩,別打擾他們敘舊……這社會什麼時候特麼的開放成這樣兒了!」林可菲甩了甩長發繼續說道。
「噴噴……」葉小溪咂了咂嘴,說,「緣分啊。」
「可不是嘛,」林可菲說,「哦,對了,我這次是開著‘粉拽’來的。」
「粉,粉拽?」葉小溪一臉茫然。
「就是我生日那天,老爹送我的法拉利,我給它取了這個名字,威武霸氣不?」
「為什麼叫粉拽?」葉小溪難以理解。
「諧音‘很拽’嘛……」林可菲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姐帶你去兜風。」
「現在?」葉小溪還未從震驚中緩過勁。
「哈嘍!」正在這個時候,姚倩推門進來,笑眯眯地說,「喲,兩大美女都回歸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比我們還早?」葉小溪問道。
「那當然,我們就業信息部現在正在招新,你們幫幫忙唄?兩大校花級美女閃閃發光,肯定有好多帥哥聞腥而來……」
「怎麼說話呢?」林可菲翻了個白眼,爽快地說,「我們需要幫什麼忙?」
「你倆就往那兒一坐,喝茶水就行,剩下的,都交給我們部的人辦,好不好?」姚倩討好地說。
「行,」林可菲和葉小溪同時說道。
秋初下午的天氣依舊有些悶熱,各個社團和學生會部門擺著攤子,旁邊打著一個巨大的藍色太陽傘,熱火朝天的為來來往往的新生發單子,不停地激動喊叫著。
林可菲手里拿著一把小紙扇子,扇來扇去。葉小溪則是規規矩矩地坐在旁邊,微笑著為來往的學弟學妹發廣告,或者講解部門的作用。聲音溫柔而好听。
「小溪,累不累啊?坐下來歇會兒?」林可菲為她扇著風,說道,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
珠。
「沒事,」葉小溪說,然後,將單子發給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學妹。
「誒……誒……正點!」姚倩在一旁小聲地說道,眼楮直直望著前面過來的那個高大的男生,幾乎將電波放出來。
葉小溪和林可菲也跟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
男生緩步走了過來,短發是濕著的,還在滴水,穿著工字型白背心,黑色的寬松短褲,人字拖,手里拎著洗澡拿的袋子。
那張臉卻長得稜角分明。眼神冷淡淡的,身材高大。總體來說,還不錯。
他站到桌子前,望了葉小溪一眼,說,「招新?」頭發上的水滴在眉毛上。
葉小溪微笑,將單子遞給他,說,「是的。看樣子你是學弟吧?有興趣加入就業信息部嗎?」
男生接過單子,身上散發著沐浴露清新的氣息,抬眸說,「你也是這個部的?」
葉小溪搖了搖頭,說,「我舍友是。」
「哦,」男生輕輕地說,「你是學姐?」
葉小溪笑了笑,有禮貌地說,「是啊,我是大二的。歡迎你來到r大,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可以問我。」
「你是哪個部的?」男生問道,然後,頓了頓,「我就加入哪個部。」
葉小溪撓了撓頭發,有些尷尬,說,「我沒有加入學生會。」
「那就算了,」男生縱了縱肩,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學姐叫什麼?」
「葉小溪。」她說。
「很好听的名字,」他若有所思,「就這個什麼什麼信息部吧。」
「請在這個表上寫上你的名字和聯系方式,我們好跟你聯系,」葉小溪軟軟地說道。
男生拿起筆,龍飛鳳舞的將自己的名字寫下。
安然。
「我叫安然,」他說,剛洗完澡的眼楮有些微紅,定定地看著葉小溪。
「嗯,安然,」葉小溪重復了一遍。
男生走後,林可菲戳了戳葉小溪的背,神秘兮兮地說,「那男生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葉小溪翻了個白眼,說,「別瞎說。」
「切,你沒見那個男生的眼楮都放光啦,跟餓狼似的。」林可菲抱住手臂,說著風涼話。
「你想多了,」葉小溪說,「你可比我漂亮多了。」
「那倒也是,」林可菲恬不知恥地說,「不過,那男生長得真還不賴。」
「跟你家宋彬比呢?」葉小溪說。
「還是我們家宋彬比較暖男,他在我心里最帥了,」林可菲說。
葉小溪撇嘴,說,「是啦,是啦。」
在學校里,因為多了舍友的關心,葉小溪開朗了許多,沈涼清也松了口氣。那件事情,終于可以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