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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冗長煩躁的夏天

一天,他和葉小溪去探望秦凡琳。舒愨鵡

秦凡琳一看到沈涼清,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上前抓住他的胳膊,眼球上布滿血絲,說,「涼清啊,涼清啊,你方正叔叔怎麼樣了?他還好不好?他為什麼都不肯見我……我要怎麼辦?你能不能想方法讓我見他一面?少煜呢?少煜他好不好?」

沈涼清安慰地拍著秦凡琳的背,說,「阿姨,你別急,咱們坐下來,我一個個回答你的問題,好不好?」

秦凡琳點了點頭,坐了下來,迫不及待地等著沈涼清回答她的問題。

而葉小溪看著秦凡琳突然蒼老了不少的臉,心痛極了。趁著沈涼清和秦凡琳說話的功夫,她去燒了一壺熱水,為他們泡了茶。

打開冰箱後,里面的東西全都都發霉了,散發出腐爛難聞的氣味。杜阿姨這些天都是怎麼過來的,她皺了皺眉頭,將冰箱里的東西扔到了垃圾桶里。

又上街買了一些蔬菜、水果和熟食。回來後,將一大堆髒衣服,放到冰箱里清洗完畢,將房間收拾干淨。

忙活完這些,又想起,杜阿姨還未吃飯,又去廚房做了飯,端到杜阿姨的跟前,溫柔地說,「先吃完飯在說吧。」

杜阿姨也是肯定餓了,望著香噴噴的飯,拿著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葉小溪和沈涼清在一旁看得心酸。原本好好的生活,為何在一夜之間,變得面目全非了。實在是,世事難料。

「能不能想辦法,把你杜叔叔從看守所里弄出來啊?」秦凡琳問道。

「我爸已經為杜叔叔找了最好的律師,」沈涼清說,但是,其實他是沒底氣的,因為,畢竟是公訴,而且他們掌握著杜叔叔貪污和包養情婦的證據。估計成功幾率不大。但,他還是要安慰好已經再也經不起折騰的秦阿姨。

「真是太謝謝你們了,」秦凡琳說,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沈涼清,目光定定的,「白晴晴死了,是嗎?」

沈涼清挑了挑眉,她怎麼知道那女人叫白晴晴的。

仿佛看穿了沈涼清的疑慮,秦凡琳干笑了一下,說,「我看報紙了。」

沈涼清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又陪了秦凡琳一個下午,才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沈涼清問葉小溪,「今天你收拾房間的時候,看到有報紙了嗎?」

「沒有啊,」葉小溪說,不知道沈涼清問這個做什麼。

「哦,」沈涼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怎麼了?」

「沒什麼。」他搖了搖頭,只是感覺事情有些蹊蹺罷了。

沈涼清跟葉小溪一起去過白晴晴的家里,一個高檔小區的豪華居室。里面的色調以濃烈的深紫色為主。

紫色的床單,紫色小碎花的窗簾,紫色的桌布,紫色的地毯,里面擺滿了白晴晴和杜方正的合照。白晴晴攬著他,一臉的幸福。

沈涼清走向臥室,打開衣櫃,有一個櫃子上擺滿了白晴晴的名牌衣服,另一個櫃子里全是嬰兒的新衣,柔軟的質地,有男孩亦有女孩的。

沈涼清輕輕嘆了一口氣,又走向了梳妝台前,上面放著各式各樣的高檔化妝品,花瓶里插著一束已經枯萎了的百合花。還有一張化驗單,明顯顯示著白晴晴的懷孕。時間是今年一月份左右。

「涼清,你過來下,」葉小溪在客廳里喊道。

沈涼清走了過去,葉小溪將手機遞給他,說,「我發現了這個。」

他接過手機,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發來一條短信,「今天上午10點上島咖啡廳見。」

日期正是白晴晴出事那天。盡管沒有備注,但是,他知道那個號碼的主人。

出了小區後,沈涼清望著有些陰霾的天空,眯了眯眼楮。

葉小溪站在他旁邊,拉住了他的手,輕輕地說,「最近發生了好多事。」

「嗯,」沈涼清淡淡地說,「我們走吧。」

仿佛是個巨大的陰謀,讓這個聰明的少年,在真相面前

止了步。望著前方的分岔路口,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有的時候,他寧可自己傻一點,不去想太多的事情。只是,沒有人給他這個機會。

他還是會和葉小溪去看望秦凡琳,跟她說說話,聊聊天,但是,卻發現她情緒極不穩定,時常在不美好的夢境中掙扎著。

她還是會給他們說杜少煜小時候的一些趣事,她渾濁的雙眼里只有在那個時候,才燃燒了一絲希望。

她說她這一生中最驕傲的事情,便是有少煜這麼個兒子。她的兒子能出國留學,將來一定是棟梁之才。

沈涼清和葉小溪默默地听著,從來不打岔。

「明天,你杜叔叔要開審了吧,」她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嗯,」沈涼清垂下眼眸。

「你說,他能判幾年呢?」秦凡琳問道。眉眼淡淡的,看不出有什麼表情。

「我不知道。」

「涼清?」秦凡琳喊了一聲。

「嗯?」沈涼清注視著她。

「你是個好孩子,」她嘆了一口氣,將葉小溪的手和他的手交疊握住,說,「你們倆要好好的。」

葉小溪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說,眨了眨眼楮,微笑著點了點頭,軟軟地說,「杜阿姨也要好好的。」

秦凡琳笑了笑,沒有說話。

杜方正公審那天,沈涼清一家和秦凡琳都過去听審。听眾席上坐滿了觀眾,神情肅穆,異常寂靜。在這樣一個莊嚴的地方,沒有人能笑得出來。

沈涼清默默地坐著,旁邊是葉小溪,她心里有些忐忑,卻在表面上粉飾的很好。

看得出秦凡琳今天有好好打扮一番,她穿上許久不穿的黑色瓖金邊的旗袍。戴上了耳環和項鏈。她安靜地坐著,仿佛空氣一般。

而沈銘,則是緊皺著眉頭,因為,杜方正拒絕了申請律師辯護。他原本找了個富有經驗的律師,根據杜方正的情況,至少能為他減兩年刑。

但他,真的是放棄了。

上法庭的時候,杜方正是微笑著的,他緩步走著,眼神略過听眾席,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安心了許多。

秦凡琳將自己的手心掐出了血,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審判在冗長而規範的陳述中開始,杜方正自始至終都是平靜而面帶微笑的。听著審判長清晰而嚴肅的問話,一句句認真回答。

「本案經合議庭認真評議,判決如下︰被告人杜方正犯貪污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重婚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年五個月。被告人杜方正貪污所得二百六十三萬,依法予以追繳,上繳國庫。」

審判結束後,杜方正依舊是一臉的微笑和輕松,他向觀眾席揮了揮手,由警察壓了下去。

听眾席上的觀眾開始退席,空氣凝固在四周,死一般的低沉。葉小溪听到秦凡琳在低聲啜泣,她盡力壓低自己的聲音,卻導致人听後,更加的刺耳。

葉小溪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希望能給她一點支撐。

秦凡琳感受到她溫柔的觸模,大聲哭了出來,聲音是顫抖的,她胸脯上下起伏著,「十年啊……十年……我該怎麼辦……他該怎麼辦……兒子該怎麼辦……」

「十年……我等不起……等不起……」

「少煜啊……你怎麼還不回來啊……錯過了……全部都沒有了……」

「怎麼……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啊……」

「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做了……什麼孽……」

波濤洶涌而過,剩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這個冗長而令人心神煩躁的夏天在一場秋雨後,漸漸落幕。

樹葉在秋高氣爽的天氣里,依舊綠得發光。葉小溪穿著一條淺綠色的裙子,站在陽台上,看著陽光從天際一瀉而下,如同羽毛般的輕柔,照在整個大地上。

枝葉在微風中嘩啦啦的響,有白色的蝴蝶落在殘敗的月季花上,忽閃著輕盈翅膀。

陽台上,是剛洗的衣服,涼清的一件白色襯衫,一條灰色的運動褲,和她的帶英文字母的大t恤,一條藍色的裙子。有些褶皺的濕衣服往下滴著水,滴滴答答,散發出洗衣液清香的氣息。

她眯著眼楮,世界狹長而模糊了起來,她能看到自己長長的眼睫毛,赤著腳,也絲毫感覺不到地板的溫度。

沈涼清從背後,輕輕得抱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沒有說話。

「怎麼了?」她閉上眼楮,軟軟糯糯地喚道。被陽光曬得沒有了生機。

「沒。」他說。

「我好累了,」她的聲音輕得仿佛一粒微小的塵埃。

「有我在。」

那天,是秦凡琳去世後的第五天。

她的尸體是去世的第二天,被去探望她的沈涼清和葉小溪發現的。

秦凡琳蜷縮在地板上,臉色鐵青,嘴唇是紫色的,唇角吐出的白沫滴到了地板上,摻雜著血絲。

她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瓖金邊的旗袍,安詳的閉著眼楮,像個巨大的臃腫的嬰兒。

葉小溪被嚇得直接癱在了沈涼清的懷里。

沈涼清第一時間撥打了120和110,然後,撥打了父親的電話,簡要而明了的將事情敘述清楚。然後,關上門,將受到驚嚇的葉小溪送回了家。

尸體已經冰涼,早已沒有了呼吸,自然回天乏術。秦凡琳是在杜方正判刑那天,喝了氰化鉀後,去世的。在離她兩米遠的地方發現了一只塑料瓶,里面已經空空如也。

她是下了必死的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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