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聞蘇雨想開,再不會輕生,懸在蘇家人心上的一塊大石終于落了地,蘇雨不知如何主動說及唐家的事,其他人也怕再刺激到蘇雨,紛紛閉口毫不提及,只殷殷關切蘇雨的身體,讓她一定要好好休養,于是前事大家不約而同地暫且不提;一頓飯很快吃完,蘇雨本想再多待一會兒,和大家多談談,但眾人一致讓蘇雨先回房休息,等蘇雨身子康復了,大家再來好好商談。
家人如此關愛,蘇雨心中再沒了僥幸回去的念頭,許是心安定了下來,蘇雨夜里十分好眠,一覺睡醒,早已日上三竿。
身體雖還覺得有些綿軟,但已經不是那麼虛榮無力,蘇雨便沒有叫人,自己模索著穿好衣裳,起床下地。
推開房門,金燦燦的陽光見縫插針地照進屋里,早已入了秋,正是秋高氣爽,天朗氣清,暖暖的陽光照得人十分愜意,一陣微風輕輕拂過,帶來一陣淡淡的花香,原來籬笆牆上已開滿了小太陽似的□,有的黃澄澄,有的白女敕女敕,花朵一簇簇緊緊挨著擠成一團,風一吹,好似活蹦亂跳的頑童,這樣的畫面實在讓人心花怒花,蘇雨看得入了迷,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雨娘,你睡醒了?怎麼自己下床來了?頭不暈了?身上有力氣了?」蘇陳氏拎著一桶洗好的衣服回來,看見蘇雨倚著門傻站著,忙上前扶了她一把,想將蘇雨扶回屋里躺著,蘇雨卻搖搖頭,硬是不答應,沒奈何,蘇陳氏只得如蘇雨的願,扶她到院子里坐了坐。
「娘,我好很多了,頭不暈了,也有力氣了!」
蘇陳氏這下也注意到女兒亂糟糟的頭發,瞪了蘇雨一眼,教訓道,「起了不趕緊去洗簌,一個人蓬頭亂發地傻站在那兒笑什麼?」
蘇雨趕緊上前賣乖,幫蘇陳氏捶捶肩,「娘,咱們家的菊花開得好看,我一下子看迷了眼,就忘了自己還沒有洗漱。娘您辛苦了,衣服我來曬吧!」
「娘現在不用你曬衣服,啥都不用你幫忙,你坐著,娘去打水來你趕緊洗簌,粥和藥娘都放鍋里溫著的,洗簌好了,吃碗粥就把藥喝了。」蘇陳氏將洗好的衣裳放在一邊,先收拾起蘇雨來,很快把蘇雨收拾得齊齊整整的,待蘇雨一碗粥下肚,馬上遞上溫溫的藥湯。
「唉!苦死人了!」蘇雨捏著鼻子,雙眼一閉,三口兩口把苦藥汁灌下肚,又灌了一大碗水才將將把苦味壓下去,實在怕了了這苦藥,蘇雨不免告饒道,「娘,我已經好了,這藥就不用再喝了吧!」
「呸——壞話不靈好話靈!這麼大個丫頭了,還不知道忌忌口舌……現在知道藥苦了,家里還剩兩幅,吃完再讓郎中看看,好了就不再喝了。」蘇陳氏听見蘇雨抱怨,一邊晾衣服,一邊絮絮叨叨地教訓。
蘇雨放下藥碗,洗干淨手,走過去幫著蘇陳氏扶著晾衣桿,一邊不停地討饒,「娘,女兒知錯了!您的教誨女兒已經記在心間了!您就別再教訓女兒了!」
不一會兒,太陽升起來了,蘇陳氏揮揮手往一邊趕蘇雨,「去、去、去,一邊去,娘不用你干活,你要是不想回屋里歇著,就坐到院子里去曬會太陽。」
「女兒躺得骨頭都軟了,讓女兒幫您做點事活動活動筋骨吧!累不著我的,這點活連小柱子都累不著,怎麼沒見小柱子?」蘇雨這會兒腦子非常清醒了,一下發現家里少了個小人影。
「小柱子被送到你嫂子娘家去了,這兩天大家都忙著收水稻呢,你哥你嫂子整天都在外面干活,小柱子現在又愛到處跑,娘要照顧你,哪兒還有精力照看他,就讓他姥姥先照看幾天。」
「娘,我已經能下床了,你又不讓我干活,那把小柱子接回家來陪我好不好?」
經不住蘇雨的一番懇求,加之心里也十分惦記小孫子,蘇陳氏只想了一會兒,就滿口答應下來,臨去之前,殷殷叮囑蘇雨要好好歇著,萬事不比操心。
「好!娘一會兒就去把小柱子接回來陪你解悶,你就在院子曬曬太陽,好好看著家。你要是實在閑不住,別的事不要你管,中午吃什麼菜,你去菜地里現摘,幾只雞抓把糠秕喂一回。你只把這兩件事做好,別的不要你伸手,等娘回來做,听見了?……那娘就去村頭一趟,飯也等娘回來再做……」
望著蘇陳氏遠去的背影,蘇雨心里滿滿是幸福,更加堅定了要好好活下去的決心。
提著菜籃到菜地摘了兩把青菜,又從黃瓜藤上選出幾根女敕黃瓜,青菜淘洗干淨放在筲箕里,黃瓜選出兩根,洗淨切開,用鹽腌上,午飯的菜就準備好了;再把幾只雞喚回來喂了食,一下子又閑著無事,听到圈里的豬直哼哼,本想也一起喂食,可豬食太沉,蘇雨的身體還是虛弱,有心無力,無奈擱置一旁。
無事可做,蘇雨憑著記憶一點點來熟悉自己的新家,廚房進門左手邊一個方形大石水缸,旁邊靠牆立著一個足人高的櫥櫃,房門正對兩口大灶,在煙囪口處還開了一個小鍋灶;廚房往外連著圈房,圈房里只養了兩頭豬;圈房外搭了個木棚,一半是茅房,一半做了雞窩。
三間瓦房里靠著廚房和圈房的左間給了大哥大嫂住,她爹娘以前住中間的大屋,現在是她和她娘住,小弟蘇清住最後一間,臨著兩間雜物房,一間現被飯桌佔據了一角;越是熟悉後那些記憶越是像她曾親身經歷過那一切。家里的一切還有很多的時間可以去熟悉,蘇雨再一次被籬笆上的菊花吸引住了,菊花茶、菊花香囊、菊花枕,一起了這念頭,就怎麼都止不住心思,再加上采花的同時還可以看見外面的動靜,心動不如行動,蘇雨立馬動手辣手摧花。
小柱子生在臘月里,年底就滿三歲了,雖然走路還有些晃悠,但是話早就說得十分順溜,遠遠地看見了姑姑,還沒進院門就開始喊,「姑姑,姑姑,小柱子想你了,好想好想的!」
軟軟糯糯的童音一下子戳中了蘇雨的萌點,蘇雨接過女圭女圭狠狠親了兩口,「小柱子,姑姑也很想很想你!」
「哇……姑姑你壞……」不曾想,蘇雨一親竟把小柱子親哭了,這下可把蘇雨娘倆嚇了一跳。
蘇雨忙放下小柱子,翻來覆去地打量著,一邊還著急地問,「小柱子,你怎麼了?哪兒疼啊?」
小柱子剛一落地,就撇開蘇雨,投進了女乃女乃的懷抱,抽噎地說,「女乃女乃,姑姑壞,摘花花,丑。」
兩個大人這才注意到,籬笆上有一塊已經只剩一片綠油油,一朵盛開的花都見不著了,和周圍一比,看著可不就變丑了。
「你姑姑壞!女乃女乃打她……啪……啪……」蘇陳氏拍了兩個響亮的巴掌,又作勢罵了蘇雨一番,「你也不嫌累得慌,小時候巴巴地纏著要給你扎個籬笆種上,這會兒花開得好看了你又不看,費勁再把花拔了,你這是要干啥啊?」
蘇雨被弄得真有些哭笑不得,給小柱子把淚珠子擦干淨了,指著花說,「小柱子,過幾天花開完就不在了,姑姑現在把它們摘下來,給小柱子做個香香的花枕頭,讓花花一直陪著小柱子好不好啊?」
「花花不走了,要一直陪小柱子?」小柱子想到自己能一直有花花,也就不生姑姑的氣了,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楮,萌得蘇雨心里直呼「好可愛的娃!」
「嗯!那小柱子要不要幫姑姑摘花花?」
蘇雨一邊指了指籬笆,一邊朝小柱子伸出雙手,這回,在姑姑和女乃女乃之間,小柱子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姑姑;到了蘇雨懷里,還不停地拍著小巴掌,滿口答應著,「要!小柱子幫姑姑摘花花,女乃女乃也摘!」
見兩人果真要再去禍害花,蘇陳氏也不管了,先哄了哄小柱子,又拉住蘇雨念叨道,「女乃女乃不摘花,女乃女乃給小柱子做飯飯,小柱子乖乖陪你姑姑摘花花啊。雨娘,你看著點小柱子,也別把花全禍害了,免得小柱子想起來又要哭了。」
「娘,我哪里是禍害花啊!我摘這花是真有用,這菊花是一種藥,有疏風,清熱,明目,解毒的功效,白菊花曬干後可以用來泡茶,□花可以做香包、枕頭,用著對人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花真這麼好?那娘幫你多摘點。」蘇陳氏挽起袖子就要上來幫忙,蘇雨連忙給攔了下來,「娘,咱們家就這幾個人,也要不了許多,家里的豬都餓得直叫喚了,娘還是先去忙你的正事,有小柱子幫我就行了!」
小柱子听見叫他的名了,也跟著說,「小柱子幫姑姑!女乃女乃給做飯飯。」
「娘,廚房里有洗好的青菜,拌了兩根黃瓜,你看著還整治點啥來吃,鍋里再幫我燒一鍋水,簸箕得燙燙,這花還得曬干了才能用。」
簡單用過午飯後,蘇雨和小柱子都不肯去午休,蘇陳氏便也幫著一起摘花,沒多久就把籬笆牆上的花摘了個干干淨淨。
再把菊花分別用水清洗干淨,□瀝干水直接平鋪成薄薄的一層,放在太陽下曝曬去水;白菊瀝干水後則放在蒸籠上略蒸了一蒸,再用燒熱的鍋微微炒制了一番,菊花茶這就基本制好了,剩下不過只一道可有可無的陰曬工序;三人忙了一個下午就把菊花茶做好了,蘇雨自然想先品嘗一番,滾水一沖,菊香撲鼻,合著一絲冰糖的甜味,連小柱子都不再埋怨姑姑欺負花花了,這一切,歲月靜好!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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