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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四節 為千百人生而一人辱

達摩的駝隊被狄阿鳥交給羊杜派來的使者,這也是在釋放善意,雖然很多人受佛骨引誘,建議他留下佛骨,狄阿鳥絲毫不為所動。青唐贊普和青唐國的百姓令他失望,六道輪回對他也沒有太大的吸引力,听達摩描述的真實的西方世界,絲毫不見極樂,只見奴隸的疾苦,對于佛經這樣精神上的鴉片,他反而流露出擔心,倘若東夏人不求自強,反而索要佛主保護,倘若不求問醫,只等佛主治愈……站在眾人面前,听著眾人的爭執,他宣布說︰「佛骨不能夠讓東夏富足太平,你們與孤一道勵精圖治,卻是可以。」

結束了這場爭論,他的注意力又投入到受降入城的儀式上去。

這一段時間,他接見了多數的陳國將領,也與拓跋曉曉也見了一面,就編戶齊民,量分耕地交換意見,雖然得到不少人的支持,但也得到不少人的反對。

狄阿鳥心知肚明,那些貴族?

怎麼甘心將土地和奴隸撒手呢?

不過只要他說要施行,軍民百姓就會歡迎他,他不立刻施行,便有人覺得他不可能去施行,而施行不施行,自然要放到東夏能夠完全控制形勢再作決定。

朱長一頭模來,風聲就跟來了,說東夏將擄民賣錢,以補軍費。

狄阿鳥不是那種不出門的君王,迅速就得悉了風聲,內心震駭,一連召開轅門會議,甚至擴大到陳國將領,在眾人面前咆哮︰「誰放出來的話?是誰?誰說孤要將百姓賣人?當年北平原的慘劇還要再重演嗎?是因為孤沒有殺張鐵頭,給他悔過自新的機會了嗎?給孤查,查出來,依律治罪。」

正是找不到源頭的時候,說是有個奴隸販子受靖康差遣,約著要見他。

想必這是流言的來源。

狄阿鳥怎麼可能不見?

他吩咐狄黑虎等人備好鋼刀,只等人來了,引誘出不該說的話,然後把人一殺,拎出去就給人傳閱。

自打朱長得知自己姐姐與東夏王的關系之後,就覺得自己有所依憑,狄阿鳥不但是他表姐夫,說不定還是他姐夫,自家姐姐的生意,背後是三分堂的東家,三分堂的東家,好像又是他東夏王的阿妹,這不是完完全全的一家人嗎?

什麼話說不開?

生意多好做?

掙的錢,東夏王也能分呀。

往狄阿鳥面前一坐,狄阿鳥根本沒想到竟然是朱汶汶的弟弟。

接著,他再談起他的來意和生意,狄阿鳥就被震到了。還真是一件撈錢的生意,賣個十萬二十萬人……要這樣,涼北城還剩多少人?狄阿鳥真想一聲令下,按心里所想的,把他砍了,頭放出去讓人傳閱。

想想朱汶汶有著諸般的不容易,他生生壓制住殺心,看著朱長,抬手就揚起身邊的鎮紙。

好在他沒扔出去,銅尺鎮紙投下去,說不定就是頭破血流。

狄阿鳥冷冷地注視著,盯愣吐沫橫飛的朱長,結束說︰「滾。滾回你靖康國去。不要再讓我見到你。」

朱長大為畏懼,愣了片刻,立刻抱頭趴地上了,心里又不甘心,他一抬頭,喊問道︰「為什麼呀?」

狄阿鳥懶得與他講。

他都覺得諷刺,朱汶汶拿著他的錢,再跑來找他買奴隸,要說這個朱長半點不知情,當時他和朱汶汶在一起呆著,狄阿鳥半天也不信。

狄阿鳥平靜了一下,陰森森地刨問道︰「你姐這麼安排你的?讓你來找孤買奴隸?」

朱長說︰「是呀。」

他說︰「她沒說要買奴隸,就說有啥生意我想做,也可以找你做,你肯定會幫我。」

狄阿鳥臉上陰晴不定,最終還是把殺心給壓制住了。

如果說是朱汶汶有這想法,他也不吃驚,朱汶汶又怎麼知道他狄阿鳥的志向?如果是從利益上講,這是一種漂白。

朱汶汶把奴隸買走,把錢交還給他,這想法正常。

朱汶汶在陳州,計劃過之後,掌握住風向和自己的脈絡,也許能及時糾正,但是放到她弟弟這兒,只能是好心辦壞事兒。

狄阿鳥嘆道︰「朱長。你根本就不是個生意人。天下大事一概不通,滾回靖康,滾到你姐跟前,給你姐說,讓她給你娶十個老婆,安心過日子,別再出來瞎忙活。孤要再見到你,就把你抓走,依律治罪。」

他揚揚鎮紙,把朱長攆跑,自己也不知道哪來的悶氣,悶悶不樂地坐著。

天一亮,他就要入城了。

究竟是入城之後,被自危的陳國人反抗給趕回來,還是朝廷進逼,起義的軍民再反水?抑或他會接受漫天的歡呼,作為一位青史銘記的英雄?

狄黑虎等不到消息,走進來詢問︰「大王。不殺他?不殺他,我就讓他們該干什麼就干什麼去。」

狄阿鳥把眼楮眯縫起來,最後又放棄了說︰「由他去吧。如果他立刻回靖康人控制的地盤,那就算了,如果他敢進城,到處活動,給孤抓起來,依律治罪,只要不砍他的頭,留條命就行。」

他讓狄黑虎離開,閉上眼楮休息片刻。

一閉眼,他就想起朱汶汶母子,就又坐起來,黑著臉問︰「你要那麼多錢干什麼呀?」

不知什麼時候睡去。

天還沒亮,揉揉眼楮爬起來,就要梳妝打扮了。

沒辦法,他雖然心里排斥,但是一國之王,蓬頭垢面出場,也是丟東夏人的。文參們不知道從哪雇來的幾個女子,小心翼翼地用牛角梳子勾住他的頭發,一層一層地劃拉,他能感覺到這幾個姑娘的緊張,就安撫她們說︰「是不是沒有給一國的大王梳頭過?其實也是你們幸運,孤的頭發長得快,又長出來了,披肩而下,不然吶,你們是梳不著。大王的頭發也就是頭發,扯掉幾根,孤也不會哭。」

一個姑娘放松下來,興奮地說︰「大王你的頭發長得好,光軟順暢,也不分叉,不怕掛著呢。」

狄阿鳥笑道︰「還不是做大王的吃得好?頭發發亮。」

他問幾個姑娘︰「你們都是雍人嗎?」

姑娘自然都是找來的貴族家女,只有一個是雍女,其余的都是拓跋氏部眾的姑娘。

這點讓狄阿鳥很意外,他還以為都是雍女呢,一點都沒有看出來。

一個姑娘用他的頭發使勁繞指頭,輕聲說︰「大王。你為什麼不奪了陳國自己來管呢。那樣你的百姓不是又多了嗎?」

狄阿鳥故意說︰「怕你們陳國人不願意呀。」

姑娘說︰「願意呢。您是個天大的巴特爾,老汗都敬重您。而且人們都說您對百姓好,對士兵好。」

狄阿鳥笑笑說︰「關鍵是人還長得好看。」

姑娘們都捂嘴笑了。

狄阿鳥督促說︰「趕緊的。頭梳起來沒完沒了的,都是些娘們,隨便給孤挽一下都行。」

姑娘們給他扎好頭,早飯送來了,他便邀請幾個姑娘一起吃飯,看著面前跟捉螞蟻一樣吃飯的姑娘,他快快吃完,起身走出去。到了外頭,狄黑虎一身戎甲靠上來,低聲說︰「拓跋曉曉已經到了指定地點。」

狄阿鳥抬頭看看天色,吃驚道︰「這麼早?」

不過他立刻就醒悟了,說︰「他是向孤投降的,不早不行。由他吧。朝廷的使者呢,派人去請。給阿過傳個話,立刻派人把正南的城門佔上,除了負責閱兵的將另外,將我們的將領和陳國的將領都集中到那里去,對照名冊,一一清點,不能少一個,少一個,就是一個隱患,知道吧。」

狄黑虎點了點頭。

狄阿鳥的衛隊已經在空地林立,坐騎也是清一色的馬衣,外罩明黃,狄阿鳥接過自己的馬,翻身上去,走到跟前,從一頭橫往另外一頭,告訴說︰「你們與孤一起征戰,與孤一起見證陳國的投降,拿出你們最高的風采,去展現東夏的光輝吧。把這光輝籠罩過去,讓陳國的軍民安定幾十年。」

衛隊「唰」地亮刀,又「唰」地收回臉前。

狄阿鳥很是滿意,瞄瞄,找不到他兒子,問眾人︰「李虎在睡覺呢?誰去把他揪起來,跟老子走。」

衛隊中有人說︰「這天不是早著的呢?」

狄阿鳥說︰「勝者不驕,方能再勝,拓跋曉曉卑謙至此,半夜就率人出城了,我們怎能傲慢到讓人家等到中日之午呢。」

很快,衛隊的人便鳴叫了,表示即將出發,很多文參跟出來,代表東夏的文臣,要一並前往,他們最終還是湊了一些戰車,紛紛上車。而護送他們的軍隊,開始鳴角呼應,表示他們也準備好了。

狄阿鳥往東望了一望,那里只有一抹殘霞。

他默默地親吻自己的寶劍柄部,告訴自己說︰「這是對孤的東夏進行的考驗呀。這是對孤的考驗呀。」

他所說的對東夏的考驗,是指對東夏國威的考驗,若是眾人認可東夏的強大,自然不會生出大的動亂。

他所說的對他的考驗,是指他個人的聲譽和信用,如果他能夠獲得千萬軍民的信任,自然也不會生出大的動亂。

儀仗也準備好了,斧鉞鉤叉,金瓜雲旗,青牛狼身的怪獸,張牙舞爪的蟠龍,成排的牛角手,成排的箭筒士。

狄阿鳥看過去,覺得很威武。

但他肯定,威武不全出于此,他扭頭,發現嗒嗒兒虎穿了一身孩子鎧,騎著馬並過來,就微笑著迎上去,帶上他心愛的兒子,放展披風,走馬過去。

倨傲的戰馬,竟顯得無比的輕慢和斯文。

大王動了。

三軍齊聲高呼,牛角不停奏鳴。風揚起雲旗,映上如血般的霞光。狄阿鳥迎風吟哦︰「大旗漫卷西風聞,中軍雷動徐如林。朝陽添威燃血火,收取陳州何許人。」正在追趕他的靖康使者已經走到他的旁邊,听他吟哦,陡然立馬,定定地望著他霞光中的身軀,竟復吟道︰「好一個收取陳州何許人。」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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