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陳老四一咧嘴,露出一口大黃牙︰「縣衙那可巧這幾日來了個謝家人,是本家嫡系的少爺,來咱們這做過生意,大家都認識,假不了,但他一沒提起過,二也沒登你李家門,甚至听我那在葉老爺府上當差的親戚說,葉老爺問起他,說貴府是否丟了孩子,他卻回說沒有,你說奇怪不奇怪。」
雲芷用力閉了下眼楮,鎮定的應對道︰「丟孩子本就是丟臉的事情,豈能當著眾人面說,何況謝家有頭有臉,若是真有事情要與葉大人相商,你那親戚有幾斤幾兩,可以听得見?」
這後面的話便有些挑釁的味道,卻讓那陳老四有些遲疑起來,其實他本來也不敢確定,只是想來看看是否能撈一筆,若是此時雲芷有稍微的慌張,他也便有些譜了,可偏偏雲芷不但沒慌張,反而是伶牙俐齒的對他冷嘲熱諷,這一下他可就拿不定主意了。
僵持不下中,不知道有誰提起,說要將雲玄帶去見見謝家那位嫡系的少爺。
這一提議立刻被響應,他們想這若是前朝余孽,送去了官府那便是有銀子可分,若真是謝家人,那也算是做好事,謝家為盛華首富,那謝禮也少不了他們。♀
雲芷自然不肯,雲玄也不樂意,程書生想上前幫忙,卻奈何百無一用是書生,雲玄被拖走,雲芷只能跟上,就這般推推搡搡著,便來到了縣衙,進去的時候,雲芷背上已經被汗濕。
「你們是說……他們倆,哪個可能是我謝家的人?」
這月兌口的第一句話便讓雲芷差點趴下。
合著在對視了近一炷香的時間後,他還沒弄明白大家讓他看的人是誰,是男是女。
傅大人的同窗摯友,此地的父母官葉大人開口解釋︰「是這個男孩子,小名叫玄兒,大名他自個也不清楚,來此處是半年前的事兒。」
「半年前的事兒……」那謝家嫡系的少爺重復了下,便陷入沉思,沒骨頭一般癱軟在椅子上,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模著懷中黑漆漆的……元寶雞。
雲芷忍不住又看了眼他,正巧是瞧見他被那元寶雞啄了一下,手指縮回去。
謝家當家的嫡子謝雲流,此時不過十多歲,卻因為自幼跟著其父親在商界走動,早已揚名在外,雖然看上去很是慵懶,但若是因此輕視他,絕對會吃大虧,謝家世代奸商的血統相傳,不是白傳的。♀
「謝公子,您的意思是……」傅大人見謝雲流一直沒開口,便急的腦門子直冒汗,那擔憂一點不比雲芷少。
「覺悟大師,你怎麼看?」
謝雲流轉頭看向了坐在自己旁邊的大和尚,那大和尚只是一擺手勢,念了句「阿彌陀佛」。
雲芷看向了那覺悟大師,原來這便是有名的大師你覺悟了嗎?
傳聞覺悟大師幼年被收于寺中,少年時對佛理研究便是老僧也無法相比,各佛典于他更是如刻在腦中一般,對禪語的領悟,更是遠遠超過當時的得道高僧,簡直是已經到了盛極,卻不想他後來卻半踏足紅塵中,著實是讓諸多對他寄予厚望的前輩高僧們失望至極。
早听說謝雲流小名叫謝老九,其實不是說他上面有九個兄長姐姐,而是他們謝家賺了不少缺德錢,所以折了子孫福,那謝家當家妻妾足足十七房,卻怎麼也沒個孩子,便是懷上了,也會小產,便是有幸生下來了,也養不活。
所以當自己原配生下了兒子,他便立刻跑去了寺廟,將有名的覺悟大師請到了府上為兒子祈福,這謝老九的名字正是為了蒙混陰差,說這都已經是第九個了,就行行好,給他們謝家留個後吧。
這覺悟大師也就是這般留在了謝雲流身邊,只是沒想到覺悟大師看上去竟然會如此年輕。
「這個孩子啊……」謝雲流欲言又止。
是定生死的時候了,雲芷心提到喉嚨眼,雲玄也嚇的要死,在座的,門外候著的,均是屏息,生怕听漏了什麼。
結果那謝雲流還是那付懶散的模樣,只是那雙細長微微眯起的眼中精光一閃,竟然說道︰「我們家那麼多支系,誰能都認全了?不過呢,這個孩子我倒還是真有些印象,打從他一進來我便瞧出,卻不好說,誰叫他娘是個勾欄女子。」
這話一出,一片嘩然,雲玄瞠目,恨不得立刻沖上去與其拼命,雲芷趕忙趕在事情惡化之前一把抓住了他,低道在他耳邊輕道︰「他是在救你。」
雲芷起初也是被這話給嚇了一跳,但她立刻就反應過來,這謝雲流絕不是有意侮辱雲玄,而是他明白,如果是說的有名有姓,只要有心人去調查,還是會查出什麼來,因為哪怕是個庶子也是有名有姓,被氏族所知的。
所以雲玄的身份,必須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還必須是個娘親身份很卑賤的那種,只有這樣才能讓人無從查起,查不到也只能說,是謝家人覺得有勾欄女子生下子嗣很是丟面子,所以有意隱瞞才讓人查不到。
這樣真的是最好的說辭,哪怕看上去很糟。
果然這話一出口,大家都有些尷尬,也沒人再提起這事情,尋了借口便紛紛告辭。
雲芷抬頭看謝雲流,想與他說一句謝謝,可也明白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說這種話,便皺著眉頭苦苦思索,想著自己要怎麼說,忽而她眉目舒展,然後開口說道︰「你養的雞真好看。」
「是嗎?那可多謝了。」這句馬屁拍的不錯,謝雲流對此很是受用,便沖她一笑,眼兒都笑沒了。
雲芷覺得自己該禮貌的回一句,便立刻說道︰「不客氣,雖然看上去不怎麼好吃。」
「……」
「……」
「……」眾人全都愣住了,一個個都看向了雲芷,謝雲流也睜開了一直眯著的眼楮,甚至連他懷中的元寶雞都扭頭看向了那個說自己看上去不好吃的人。
此時的縣衙安靜的連根針落在地上都听得見,雲芷忍住扶額的沖動,心說瞧瞧自己這都說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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