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藥鋪,沒見到本來應該在外面等的雲玄,雲芷怔了下,隨即便開始找尋,很快便在城門邊找到了他,只見到他正雙手攥拳,仰頭看著貼在城牆上的皇榜,不由順之望去,暗自嘆息,果然又是來看這個。♀
盛華文玄年間,九王舉兵叛華,禍亂繼起,兵革不息,生靈涂炭。
鎮南王舉兵抗敵,斡守關要,然時也命也,白露無望,酆破,再無消息,關要既破,皇都失陷。
半年前,叛軍對外宣傳九王爺因病仙逝,隨即扶持九王爺長子,尚未弱冠公子章稱帝,後聯合諸侯,朝堂****,天下人心惶惶,朝堂之中,皇都內外更是明爭暗斗,波濤洶涌。
而他們到這南口後,不足雙月,便得了消息,說酆河一役,鎮南王率軍不敵,叛軍便攻進了皇都,公子章正式稱帝,自此天下改朝換代,改國號為慶。
那前朝小皇帝盛玄驊,也就是從前的盛玄歌,此時的雲玄的同胞兄弟,在國破之時,由一眾忠心耿耿的臣子及新鎮南王公子殊合力保護之下,有幸逃出了皇都,此時究竟在何處,那新帝君不知,天下黎民亦是不知。
而此時下這皇榜,正是為了緝拿前朝余孽,並且一再重申,如果發現前朝余孽可以上報朝廷,會有豐富的賞賜,此時賞銀又翻了一翻,但若是私自窩藏余孽,那便是以叛國罪論處。♀
而新帝王登基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排除異己,那些前朝皇親國戚不再不可一世,比之喪家犬更不如,皇都街道上的血,沖洗了許久也未能恢復原色。
便是有逃出來的,卻又怎麼可能逃的了,那腔調,做派,甚至身上的珠寶,無一不成為旁人的聚寶盆,他們自個的催命符。
那些前朝皇親國戚若是被抓住,便不僅僅是就地誅殺那麼簡單,而是被活捉去,然後完完全全的折磨致死,那種折磨非是私下,而是當街菜市口,一刀一刀的剮下他們的肉來,待見白骨時,再身上涂抹事先準備好的蜜糖,讓蟲蟻撕咬他們,慢慢的折磨,直至那些舊王孫們受盡屈辱斷氣為止。
而那些窩藏的人,則視為同犯,各種死法皆有,生前死後吊在城頭,以警示其他百姓。
而她或許就是下一個被吊上去的人。
雲芷有些艱難的吞咽了下吐沫,深吸了口氣,走到了雲玄身邊,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這一輕微舉動卻將他嚇的一怔,楞楞的回頭看向她。♀「我……」
雲芷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二人在沒有人察覺的情況下,悄悄離開了那里。
二人一路往程書生家中走去,雲芷見雲玄還是一付要哭不哭,要怒不怒的樣子,便輕聲寬慰道︰「勝敗不過是兵家常事,這局還未定呢,你也別太憂心。」
雲玄一怔,轉頭雙目對上了雲芷的。
「你是說……」還有復國的可能?
「嗯。」雲芷給了非常確定的答案,有一半是安慰,有一半則是有跡可循。
前朝小皇帝尚在一日,新帝君便一日無法心安,這是自然的。
可是從新帝君這般慌亂,那皇榜上的賞銀一再修改,便可見事情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不然他也不會那般急著要殺前朝的小皇帝。
而真正讓雲芷質疑的,便是那鎮南王戰敗。
要知道鎮南王身經百戰,絕非是巧合,更不可能會是那種紙上談兵,一戰之後就急急認輸撤退的人,新帝君至此也未能找到前朝小皇帝,就已經證實了一猜測。
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前朝余存,必定是在休養生息,以在適當的時候,重新奪回山河。
半年前雙方爭奪之時,雖然有不少倒戈之人,但也不乏固守舊國的臣子,比如鎮南王連承犴,比如相爺司空天川,比如太傅顧牧,比如飛廉將軍楊寧,再有忠烈候柳侗等人均是一心擁護小皇帝,便是深牢大獄,威逼利誘亦不肯臣服于賊子。
有叛變的,便盡忠的,有二者黑白,便也就有了黑白難辨的灰色,便是指那些手握重權,卻立場微妙的人,比如世代守帝脈的祁氏,比如只為真龍天子盡忠的郜家,比如鎮守要害,一直稱病的冬暖南王,再比如小皇帝的叔伯們,以及那剛剛襲了爵位的太平王爺仲青寒。
想將這些人勸說入麾下,全憑各自的本事。
雲芷心思至此,手中銀針已經準確無誤的刺入穴位。「她體內的淤血清了,從前的藥不能再喝,我已經抓了新的藥來。」
程書生聞言便是千恩萬謝,他此時正是囊中羞澀,萬萬沒想到這李小大夫還肯佘藥給他,豈能不讓他感嘆這李小大夫的醫德。
收了針,雲芷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東西慢慢收起來,便起身告辭,而雲玄則緊緊地跟在她身後。
這二人剛邁過門檻,尚未步入院子,便听到院子外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雲芷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誰知道呢。」
程書生說著便打算走過去開門問問,可還沒走兩步,門板便被雷響,這讓他嚇的一哆嗦,回頭看向身後的二個孩子,而那二個孩子則是面面相覷,雲玄回他︰「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
程書生見這般,也就只能走過去開門,「來了來了,別敲了。」
結果他剛一開門,便被擠進來的人撞到了一旁去。
「你們這是做什麼。」
「沒你啥事,我們是來找這個孩子的。」領頭的是獵戶陳老四,他粗糙的大手一揮,走上前便將雲玄提了起來。
雲玄掙扎,雲芷怒道︰「陳老四,快些放開他。」
「我作是誰呢,是李小大夫啊。」陳老四圓目一瞪,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後面跟著的人也跟著上前。「李小大夫啊,你可得說句實話,這孩子到底是哪里來的。」
听到這話,雲芷心中不由一懵,明白這次事情有些不妙了,卻佯裝鎮定的將早已說了許多遍的話重復了一遍。
「李小大夫,不是咱們不信你,但是這窩藏前朝余孽可是誅九族的死罪啊,你的這個弟弟腔調是皇都的腔調,雖然你們說這是因為他是謝家人,我們也一直都相信,可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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