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茯師兄似是回想了一陣，笑道︰「確是的。卿兒也算是出自名門世家了，我曾帶著她去見他們家那幫權貴的親戚，哪想她連著理也是不理，只是對著父母磕了頭就是拉著我的手離開了。但是我咳嗽兩聲，她也是極擔憂的。」
我倒是不大記得了，大抵阿茯師兄帶著我下山去過，坐了好久的馬車，極是悶的，所幸阿茯師兄懂得排解，買了許多零嘴，又是尋了一摞的話本子，念與我听。現在想來，我歡喜看話本子也是受了阿茯師兄的影響。
小白聞言頓時有些不滿道︰「你那回領著卿兒離開了許久，待著她回來，我硬是瞧見她都長高了三寸。」
阿茯師兄笑道︰「在路上無事就是吃喝睡覺，自然是長得快了。」他又是笑問道︰「我曾是幫著卿兒瞧過，她在這一世會有一回情傷。」
小白點頭道︰「卿兒外出游歷時，踫著轉世的魔尊，卻是被傷得極深。」
阿茯師兄沉默一陣，又是嘆了口氣道︰「我自知不會陪著卿兒許久，算出了她的情傷後，我便常常選些女子絕情果斷的話本子與她瞧，希望她到時能心腸硬些，不會受傷很重。」
怪道阿茯師兄那陣子常常與我念話本子，那是我還極年幼，字也認不大全，阿茯師兄卻有一半時間在與我念故事。
我現在還記得，有一出是女子被情郎拋棄，繼而報復情郎，令他仕途失敗，還被家族所拋棄，最終是潦倒度日，半生都是在悔恨中，而介入女子與情郎之間的士族小姐，受不得貧苦的日子，又是被家族所棄，不得不嫁與了當地的富商為妾，終日被大夫人欺壓。這一出我之所以還記得，完全是因著阿茯師兄最起碼與我念了上千邊了。
我遠遠看見小白仿佛是滿臉的黑線，他道︰「你未免也太有遠見了。」
阿茯師兄笑道︰「卿兒的心腸頗軟，又是在我們之間長大的，缺少一個女性長輩地引導，我恐她受了情傷後不能調試。顧自傷感總還是絕情些好。」接著又是道，「卿兒，受了情傷後，可是有作為的？」
小白道︰「你是想讓她做什麼？她回來後躲在屋子里幾天，便是好了。只是在再次遇上魔尊的轉世，果然拒絕罷了。」
「哎。」阿茯師兄搖了搖頭嘆息道，「我還特特挑出幾摞話本子留給卿兒瞧的，均是冷漠絕情類型的女子。卿兒真真是個良善忠厚的孩子，那些話本子里各色的報復手法都是有了，竟沒有實施一種的。我原打算是卿兒最起碼實施一大半的。卿兒就是心腸太軟了，還是我話本子念得不夠多。」
小白原本是任著阿茯師兄說，終還是忍不住了道︰「你念得足夠是多了。她如今歡喜八卦，又是愛好瞎打听，就是你的功勞。」
阿茯師兄看著小白，慢條斯理地笑道︰「卿兒從前便是這般性子吧，堂堂戰神上仙逸卿上仙雖在典籍里是沉穩仁德的性子，但實則就該是現在歡快的性子吧。」又是笑道，「甚至是那位人物的性子也是這般的呢。」
小白聞言，皺起了眉，道︰「你怎是明了的，你是從何而知的？」
阿茯師兄笑道︰「你自然是有辦法知曉的。」說著接著道，「你不也是明了。」
小白臉色一竣道︰「且不論這些，你若是避開，我便饒你這一招。」
阿茯師兄笑道︰「以致還是這般性子，也不是你饒著我，今個兒怕是你要躺在這兒了。」
小白調息，祭出利劍道︰「你也不必說大話。」說著便是攻了過去。其實小白還是講理的，說了這樣一段大道理，也算是極給我面子了。
我倒是不為小白擔憂，阿茯師兄的氣息雖是比著復制逸卿強些，但依著小白現在的氣息絕不是他的對手。只是要難為阿茯師兄了，我自是知曉阿茯師兄是術士的化身，只是生生看著阿茯師兄消散，我還是頗為不忍。還是先看著吧，仙界的秘術眾多，使個冷眠術，對于我們還不是難事。
小白的長劍已是攻了過去，還未逼近時，阿茯師兄就是閃開了，笑道︰「以致，你的劍雖也是使得出色，但比起卿兒還是略遜了一籌。」說著朝我看來，密音透著笑聲傳道︰「小卿兒，師兄這回來就是像看你舞一舞劍。等會兒，舞給師兄瞧，可好？」
還未等我回答，小白第二劍就是逼近了阿茯師兄。這次小白使了八分的法術，阿茯師兄沒有閃過，刀鋒刺過他的臉，劃出一道極深的血痕，鮮血順著法風飛濺開來。阿茯師兄原本是溫儒的書生男子，現在看來竟是有股妖嬈。
小白乘勝追擊，默念了仙法，劍身覆起了一層藍色的光膜。這是極有腐蝕性的仙法，能在近身斗法時迅速擊破對方的防御結界，並增強了攻擊仙法，而防御結界被攻破後，是不會還原的。其實這般仙法是仙界的秘術，早是禁了的。仙法的攻擊極大，又兼顧了不會恢復的功效，原本在仙人中極是風靡。只是仙術消耗的仙力極強，仙力稍弱些的，便是不能掌控，那這般仙術是很凶猛的，一旦不能提供足夠的仙法，仙術便是徑直侵害仙胎，有些弱些的仙人便是生生被吸干了仙氣，甚至是消散了。
我不禁是手中一緊，虛躬身叫了一聲，忙是從手中跳開了，竄到我的肩膀上，我朝著虛歉意地一笑道︰「弄痛你了啊。」模了模它的背。虛蹭了蹭我的手背，又是伸出舌頭舌忝了舌忝。
阿茯師兄竟是沒有閃躲，劍身逼近他的一刻，額頭顯出了一個旋風圖案，師兄的氣息果真是暴漲，但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即使暴漲也是沒有小白的氣息強大。緊接著小白的長劍便是生生停住了，阿茯師兄的身前出現了小型的旋風。
我先是為阿茯師兄松了一口氣，接著又是擔憂起小白。雖然氣息還是小白強些，但混沌深淵的力量還是不踫為妙。先前我瞧見過混沌深淵的力量極是恐怖的，凡人都是會成魔，仙人，魔人，都是不可預知了。
小白瞧見出現旋風也是愣了一陣，繼而又是默念了陣法，接著劍身的前端竟是出現了一個五星狀的陣法，旋風抵著陣法，奔出極強的亮光。虛盯著劍瞧，又是用大尾巴示意我看過去。
我的注意力都是在陣法與旋風上，轉頭一瞧，劍身也漸漸出現了五星狀的眾多小型陣法，且陣法還不斷在增多。
陣法已是密集地排滿了整個劍身（有密集恐懼癥的同學們請勿聯想），劍身也是隱隱發出了紅光，先前的藍光都是被覆蓋了。旋風與五星狀陣法的亮光也是成了紅了。小白皺著眉，大抵也是不知會出現這般情況。
紅光大盛，虛在結界內極是雀躍，一陣上躥下跳，從我的左肩爬到我的右肩還是不消停。我被虛蹭得有些癢了，忙是止住它，將它抓到手上道︰「你跳些什麼，這般興奮的。」
虛在我手心稍稍安靜下來，但仍是昂著頭看向紅光處。
那陣紅光持續了許久，小白按兵不動，一直等待光亮下一步的改變。阿茯師兄倒是在一旁極安穩地瞧著。紅光漸漸是微弱下來，顯出旋風，陣法和長劍，只是這三件都是成了微紅色。
旋風與劍身都是充斥了小型的五星陣法，而原本與旋風對持的陣法已是成了扭曲的模樣，覆在劍身上。
即使是我讀了不少古籍，還是不能料到這般場景，只是我絲毫不覺得陌生，甚至還有極熟悉的感覺。依著我從前讀奇幻話本子的套路，定是有玄機的。
虛甩著大尾巴，咬著我的袖子，向結界外走。小白在離開前鄭重其事地說明，不讓我離開結界的。現在若是閑逛出去，他必然會不高興的。不出岔子還好，出了差錯，小白在今後很長一段日子都會將此事提出來。
譬如這一世，我們上回，下山逛街，踫到一個很愛斗法其他門派的少年，我因著不愛打斗便是退開了，小白在打斗前夕囑咐我不得離開。我們山下是一個極樸實的小鎮，大家都很閑，見著有斗法立刻是圍成一圈，一臉看好戲的神情。另有一些閑著的小攤販，還順道買了小吃。
那時我確實還很年幼，呆著實在太過無趣了，又是瞧見一邊的買糕點的小販，一絲掙扎都沒有，撲向了圍觀人群。我一面吃著糕點一面看小白斗法，頓覺十分愜意。只是人生總歸是有意外的，那名喜愛斗法的少年，一時沒有把劍拿穩，堪堪是往我們這兒飛來了。圍觀群眾是極有安全意識的，呼啦一聲都是閃開了。在前一世，我不僅疲于修道，身手也不大利落。這一劍極是凶猛，我堪堪便是要躲不過了，幸而小白一個飛身，就是截下了那一劍。雖然是截下了劍，但仍是驚了一跳。
我之所以能記得這般清楚，那全是因為小白自此以後，天天念叨，至成仙後，我又出了其他更要緊的事兒，才是換了話題。我估模著，按著事情的輕重緩急，我若是出了結界，恐怕小白要念叨到我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