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中行走除了武功還要學會各種特殊本領,比如學會隱藏,比如學會跟蹤,小梅很小時候就和小蘭一起跟著宇文雙城行走江湖,小蘭強聞博記對江湖種種人和事了如指掌,而且心思細密智慧過人,小梅則冷靜剛強,所以更多的是替宇文雙城奔走。
小梅策馬來到一個十字路口,看到幾條來路之上都有密集的馬蹄印夾雜著通往青石鎮,前幾天一直在下雨,道路十分泥濘,眾多馬蹄印互相交錯重疊,一時之間也無法分辯出若凡從哪個方向來。
小梅止住馬,認真地看著四周地面馬蹄印,听到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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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青一黃兩匹馬風一般來到,馬上是兩個三十歲上下的白衣青年,二人背負長劍,卻是華山丁郎的弟子祝誼和曾庚。
曾庚拉住馬韁,笑道︰「小梅師妹,師父讓我們來幫你。」
祝誼淡淡一笑沒有出聲,他是丁郎首徒,平時也是難得開口說話。
小梅知道丁郎放心不下自己,所以讓祝誼、曾庚跟來,她策馬向前,看到一處馬蹄印踐踏出的泥水小坑中有一絲淡淡的血花,想起之前看到峨嵋虞如念死後的模樣,心中一陣淒涼和無奈,道︰「是這邊。」
說完小梅輕叱一聲,坐下白馬飛馳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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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近黃昏,原本陰沉了一天的天色更添幾分灰蒙,欲動的北風也漸漸冷如冰刀,小梅一路追蹤出十多里地,馬蹄印越來越不可辨認,但不時發現的血跡卻越來越濃密。
小梅又在泥濘道路上看到一處血跡,心中漸漸有幾分驚恐在心頭升起虞如念尸身的傷口告訴她,殺虞如念的很可能就是閻玉麟手下黑衣刀客中的一人,一個只會兩招刀法的刀客。
趙二曾經一刀傷了小梅,那一招刀法的變化一直都在小梅腦海中縈繞,她太熟悉那招刀法,知道那一刀如果得手,會在人身上留下什麼樣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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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誼、曾庚的坐騎不如小梅的神俊,這時才趕到,曾庚道︰「小梅師妹,又發現什麼了?」
小梅輕聲道︰「這里每隔十多步就有血跡,她們遇伏的地方應該就在不遠處。」
曾庚看了一眼地上血跡,點頭道︰「果然如此,只是」
他看了祝誼一眼,又道︰「只是我一路在想,他們得手之後應該不會在原處等我們來復仇,一定已經去其他地方了。」
小梅沒出聲,她也想到這點,只是她忍不住來找凶手,想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還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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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行得五、六里地,小梅發現了更多的血跡,也在路邊發現一把長劍,長劍劍身薄韌輕盈,梅花劍柄,靠近吞口處刻有三個字虞如念。
看到這把長劍,祝誼和曾庚也感到心中難過,小梅神色更是黯然峨嵋若凡和虞如念是在這里遭到伏擊,伏擊他們的人早已離去,只留下一些馬蹄印,小梅認得出,其中一匹馬的馬蹄印正是那些黑衣人所騎的軍馬留下。
曾庚輕嘆道︰「小梅師妹,我們先回去吧。」
祝誼點了點頭。
小梅默然片刻,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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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庚望了望天色,道︰「天色已經晚了,再過一會就什麼也看不到了,現在要找他們很難,不如我們先回鎮上再說。」
小梅輕聲道︰「祝師兄、曾師兄,我想一個人去找他們」
祝誼、曾庚都是面色一變,曾庚微微皺眉道︰「小梅師妹,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瞞著我們?」
小梅心頭一顫,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她剛離開宇文雙城時獨來獨往,沒有誰能阻止她,但如今她是華山劍派弟子,很多事做起來已有種種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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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庚道︰「小梅師妹,我知道你一定發現了什麼,你也許不想連累我們,但你也不能讓我們為你擔心,還有秋公子秋盟主和我們師父,他們一定也在擔憂你還有掌門師伯,她如果知道你現在這樣去犯險,肯定會擔心。」
听曾庚提及秋笙和岳謦梅,小梅更是心頭感到陣陣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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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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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西邊天空數里外突然升起一團深紫色的焰火,焰火並不如何燦爛美麗,但卻異常清晰,在天空留下一團濃濃的紫煙氣團
祝誼眉頭皺起,低聲道︰「昆侖派」
曾庚道︰「這是招集信號。」
小梅道︰「我們去看看。」
說完她已策馬朝焰火升起處沖去。
雖然此時只是初冬,但大河南北兩岸早已一片蕭瑟之意,這里四周的原野更是空曠平坦,故此小梅再沒有走大道。
祝誼、曾庚也急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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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數里之地,小梅听到遠處一個小山坡另一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小梅輕喝一聲縱馬上了小山坡,舉目望去只見遠處低處兩匹高頭白馬正向自己處狂奔而來,馬上是兩個白衣人,他們身後百步距離則有十多騎黑馬烏雲般追來,黑馬之上的黑衣人個個頭扎紅色絲帶,身負箭囊手持長弓,雖然馬疾如飛,但這些黑衣人依然能彎弓搭箭。
忽然,第一個為首之人發出一聲呼喊,十多枝長箭在一聲整齊的弓弦聲中帶著一片破空呼嘯驚風,向前面兩個白衣人射了過去。
雙方都是在急速飛奔,但十多枝長箭除了三兩枝插落在兩個白衣人身後的泥土地上,其余大部分都射向他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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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白衣人是一個少年和一個少女,二人同時轉身揮舞手中長劍將射來的長箭擊落,身手頗為了得,出手犀利,十多枝長箭紛斜飛落地,但其中一枝長箭射在白衣少女白馬後腿上,白馬長嘶一聲向前躍起,隨即前蹄跪倒在斜坡,將白衣少女掀下馬背。
白衣少女在小梅身前數十步處打了個滾又跳起來,動作十分矯健,她容貌雖然說不上美麗,卻也十分秀氣,而且另有一種特別的模樣,身上早已血跡斑斑,她看了白衣少年身影一眼,嘶聲道︰「快走。」
她說話聲音嘶啞中帶著絕望,牙齒都在打顫。
喊完之後她已轉身向前走了幾步,持劍面對向身後追來的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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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剛沖上山坡,卻大喝一聲猛扯住馬韁兜轉馬頭來到白衣少女身後,他伸出左臂對白衣少女喊道︰「小敏,上馬!」
白衣少女不看白衣少年一眼,神情更是絕望,顫聲叫道︰「你快走」
白衣少年大聲道︰「我不走,要死我們死在一起。」
白衣少女雙目已有淚,怒道︰「你混帳快走快給我滾」
她話音剛落又一聲弦絕之聲沉然響起,追來的箭手已在五十步處,十八枝白羽長箭猶如爆雨般向白衣少女身前射來,白衣少女怒吼一聲,身形如飛鳥一般騰空躍起,手中長劍化為一片旋風,一枝枝羽箭被她的長劍削斷打飛,箭頭帶著一截箭桿重重地插在四周泥土中,還有十數截帶著羽毛的箭桿在空中翻滾飛舞,猶如一片片白絮,在昏暗的黃昏下顯得格外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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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白衣少女雖然將來勢疾勁的羽箭掃落大半,但她嘴角輕哼一聲,身形也猛然向後倒退五六步,右膝跪倒支地才勉強穩住身形。三枝斷羽的長箭已然射中白衣少女右肋、左腿和左臂,三道血光在一片雪白的白羽之中飛濺出,其中射得最深的那枝箭射穿了白衣少女的左上臂,雖然是貼著骨頭,但露出的一截鋸齒箭頭讓人看到也為之膽寒?
白衣少年也是一聲怒吼,飛身下馬持劍擋在白衣少女身前。
白衣少女咬牙嘶叫道︰「你為什麼不滾?」
白衣少年高挺的身形也是一顫,淒然一笑道︰「你真的這麼恨我?」
白衣少女的眼楮帶著一層藍霧,已然有一層淚光,恨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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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苦笑道︰「那你還要為我拼命?」
白衣少女顫聲道︰「那是我的職責。」
白衣少年搖頭道︰「不是這樣的」
他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
白衣少女再也忍不住,美麗的雙眸留下兩行眼淚,她咬牙將左臂上的箭矢拔出扔在泥土,滿手都是鮮血。她忽然用一種奇怪的語言嘶叫著,彷佛在痛罵身前這個白衣少年,但沒有人听得懂她在罵什麼。
白衣少年靜靜地听著,神色越來越平靜,他持劍面對遠處十八名箭手,輕聲說了句什麼,說得很輕,沒人听得到他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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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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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名黑衣箭手已在白衣少年身前五十步處停下馬,這些黑衣人都是二、三十歲的精壯青年,個個皮膚黝黑,身穿軟甲,他們的箭囊特別長,所用的羽箭也比一般的箭長一些,臉上神情冷漠,動作齊整,這時散開如一把扇一般將白衣少年和白衣少女圍在核心。
中間一為首的黑衣箭手這時已再度將一枝羽箭擱在弓弦上,當他舉弓的時候其余十七名箭手也一起舉弓拉弦如滿月,他們的坐騎靜站如松,這使得每個箭手拉滿的弓更沉穩有力。
一聲輕喝,十八枝長箭射出已如一張網,將白衣少年籠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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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弦聲,白衣少女心中一片空白,彷佛覺得一切都停止了,她輕輕閉上美麗的眼楮,嘴角卻露出一絲奇怪的欣慰笑容。
白衣少年也是全身一震,他咬牙怒吼一聲就想出手,但卻看到身前閃過一道白色的身影,隨後听到一陣金屬聲的撞擊聲。
出手的是小梅,她手中長劍猶如電芒,不停地打在射來的羽箭箭頭之上,她出手迅捷內力精深,十八枝羽箭在她身前只是閃出十八朵火花,隨後改變方向四下疾飛,重重地插在四周泥土之中。
看到小梅出手,所有在場人都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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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神色冰冷,道︰「你們是什麼人?」
她說話聲音不大,但五十步外的那十八個箭手個個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們看到小梅的出手,心底頓時升起一股寒意。
這時祝誼、曾庚也趕到,他們看到小梅出手擋箭,心中也是一陣緊張,這時見小梅安然無恙,也不由得佩服小梅的劍法武功。
為首的箭手目光更為深沉,他搭箭上弓,其余十七個箭手也是一起彎弓,他們箭指向小梅,卻沒有立刻射出。
小梅冷笑一聲,長劍微微斜舉,也是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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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人大聲道︰「這是華山劍派的小梅姑娘。」
出聲處二十多騎飛馳而到,為首六人更是一直沖到十八名箭手與小梅之間,看到這些人來到,十八名箭手立刻放下長弓。
祝誼和曾庚看到來人暗自吃驚,中間這六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軍官也有江湖中人。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個老年道姑,她身著一身普通的白色魚尾道袍,身材矮小,面貌慈祥端莊,可見年輕時也是美人。
小梅看到老年道姑也立刻認出她就是峨嵋派慧心大師,年初江湖大會峨嵋慧字輩高手齊聚江南,當時雖然太多高手在場,小梅並沒有和她們一一相見,但還是對慧心大師的她身材模樣留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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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誼和曾庚連忙下馬上前躬身施禮,曾庚道︰「華山丁郎弟子祝誼、曾庚拜見慧心大師、傅先生、怒師叔。」
慧心大師身邊一個老年負劍劍客是昆侖鐵血傅仲平,還有一個中年道士小梅不曾見過,听曾庚稱呼他為怒師叔,心中也是一動她知道華山劍派岳謦梅這一代有個師弟就叫怒真人,據說他性如烈火,脾氣比黎子健還暴躁,而更要命的是他雖然少年做道士,卻做得自己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了,後來入得華山門下,個個都叫他怒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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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三個人分別是一個中年軍官,他穿著和那十八名箭手一般,相貌硬朗,神情冷酷。軍官身邊是一個白衣中年女子,容貌清麗,一雙眼楮特別大,閃爍著奪人的光芒,注視著小梅。
讓小梅心頭震驚的是,她看到還有一個人居然是趙二。
趙二今天沒有穿黑衣,坐騎烏黑如炭,黑馬上掛著那把刀。
每次看到趙二和他的刀,小梅左肩一處傷疤都會輕輕抽搐,因為那道刀疤就是趙二的刀鋒留下的小梅曾在那些刀下殺出過一條血路。
趙二神情也有些驚懼眼前這個女孩的可怕他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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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心點頭道︰「二位少俠不必多禮」
她望著小梅,道︰「小梅姑娘,好久不見了。」
見小梅凝神注視著趙二,彷佛听不到慧心說話,曾庚連忙道︰「小梅師妹」
小梅微微回過神來,緩緩收回長劍,躬身施禮道︰「小梅拜見各位前輩。」
慧心看了一眼四周被小梅打落的羽箭,微笑道︰「小梅姑娘果然了得。」
傅仲平是第一個叫出小梅名字的,這時也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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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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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女睜開眼楮,她奇怪地望著小梅背影,不知道為什麼小梅會救她,她也知道小梅這個名字,身子微微一動身上三處傷口傳來一陣劇痛,不由得她輕輕申吟了一聲。
白衣少年心中滿月復疑慮,他轉身半跪在白衣少女身旁,見她傷得如此重,更有兩枝箭矢插在她體內,心痛之余有些不知所措。
見他們這般模樣,慧心也心中不忍,輕聲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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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軍官沉聲道︰「既然是江湖同盟的人,那就請讓開吧。」
曾庚道︰「他們是日月教的人?」
慧心點頭道︰「是。」
她頓了頓,道︰「之前昆侖派弟子遇到日月教襲擊,死傷了三個弟子,我和傅大俠、怒真人帶人趕去支援,正好遇到馬將軍」
說著慧心望向白衣少年他們,又嘆了口氣。
曾庚點了點頭,他看了祝誼一眼,已和祝誼一起走到慧心那邊。
他見小梅沒有動,輕聲道︰「小梅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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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道︰「是他們殺了昆侖弟子嗎?」
慧心道︰「是。」
小梅轉身望向白衣少年,道︰「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雖然這里各派前輩都在,但小梅還是想要問清楚,這也是宇文雙城之前一直都在告誡她們的無論如何,都要給別人說話的機會。
白衣少年轉過身,冷冷望著小梅,怒道︰「我還想問你們,為何要襲擊我們?」
小梅道︰「誰襲擊你們?」
白衣少年道︰「昆侖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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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仲平皺起眉頭望向身邊一側,那里十多騎都是江湖各派弟子,其中一個右肩包扎著紗布的青年漢子怒道︰「胡說,明明是你們先偷襲我們。」
他說話聲音響亮,震得四下寒風陣陣。
白衣少年仰天一陣大笑,神情更是悲憤,道︰「我們十二人來到這里,你們昆侖派無緣無故用飛刀殺了我們兩個弟兄,我們才追來,誰想到中了你們的埋伏,你們你們竟和朝廷鷹犬一起暗算我們。」
傅仲平沉聲道︰「飛刀?什麼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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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冷笑著從懷中拿出兩把精鋼鍛造的飛刀,飛刀長五寸,刀背筆直,刀身很薄,刀鋒平弧指向刀尖,飛刀沒有刀脊,刀柄用銀絲線薄薄地纏繞了一層,此時刀鋒之上尚有淡淡的血跡。
傅仲平勃然變色,下馬來到白衣少年身前,伸手道︰「給我看看。」
白衣少年略一遲疑,將手中兩把飛刀給到傅仲平手中。
傅仲平看了一眼飛刀,更是吃驚,冷聲道︰「這刀並非是出自昆侖派。」
白衣少年怒道︰「你說謊,昆侖三響的飛刀我還是認得的。」
傅仲平道︰「這飛刀的確和昆侖弟子所用飛刀一模一樣,卻是假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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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傅仲平將手中兩把飛刀交到慧心大師手中。
慧心看了一眼,道︰「飛刀上沒有名字。」
傅仲平點頭道︰「有人在冒充昆侖派弟子殺人。」
他從自己懷中拿出一把飛刀,將飛刀遞給白衣少年道︰「這是我用的飛刀。」
他所用的飛刀和白衣少年拿出的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刀身上刻著傅仲平三個小字。
白衣少年神色大變,忽然流下淚來他十二騎趕來此處,其余十人已慘死在黃土地上,身邊白衣少女也是身受重傷,不由得他心中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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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仲平道︰「老夫昆侖傅仲平,你是誰?」
白衣少年遞還飛刀,含淚道︰「在下日月神教龍王部金泉。」
他白衣衣襟鮮血染紅處繡有銀龍標記,可見身份是龍王部四使者之一。
這時馬將軍已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望著小梅,冷冷地道︰「末將奉旨剿滅日月魔教,對付這些人無需各位江湖大俠出手,請讓開一些。」
他說話聲音傲慢,說完和白衣女子、趙二一起策馬走出身後十八騎箭手的射擊範圍,他揚了揚手,十八騎箭手已再度舉起弓箭。
小梅冷冷看了馬將軍一眼,沒有半分讓開的意思,她望向趙二,冷聲道︰「他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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