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清……」碧落見章清不顧而出,憂心忡忡,頓時什麼都顧不上,只說道,「皇上,我去瞧著阿清,莫要讓她再出了什麼岔子。♀」她屈身朝皇帝福了一福,未等皇帝準許,便匆匆而出。只听到身後皇帝沉著聲音道︰「教人來把這里清理干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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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站在乾極殿前,放眼四處,一點章清的影子也見不著。如今已近黃昏,皇宮內靜靜如常,也不似有人闖宮大鬧的樣子,想必章清仍是躲在宮內,只是不曉得她藏在了什麼地方?她有功夫隨身,待會到了夜里,若再要尋她,便更是難上加難。碧落無計可施,心下一時躊躇,思忖了許久,轉身要回殿尋喬瑜。
喬瑜亦恰好從乾極殿出來,正與丁有善說了什麼,丁有善只是不住地點頭。他抬起頭,瞧見碧落,兩人目光一接,彼此眼里都有些悵惘之意。喬瑜上前低聲道︰「九重深宮,你一人如何去尋章清?」
「可今時不同往日。你曉得阿清的性子,最受不得激,皇上卻這樣逼她……」碧落愁眉不展,「她對皇上又……我只怕她再做糊涂事。」
「我已經叫了御林軍去尋了,只要她未出宮,早晚能尋見。」喬瑜嘆氣道。
「可阿清素來吃軟不吃硬,便是尋見了,只怕也是要動起手來的。♀」碧落蹙眉道,「若我在或許還好些。」
喬瑜微一沉吟,轉身對殿前的侍衛吩咐了幾句,那侍衛應聲而去。喬瑜道︰「父皇今日這樣子,我須得守著他。御林軍會做他們的事情,我叫邱兄陪著你去。」
喬瑜說的皆是實情,碧落稍有猶豫,便立即點了頭。幾個太監進進出出,可人人屏氣凝神,輕手輕腳,嘴里不出一聲,該是丁有善已做了吩咐。兩人不約而同想起適才那叫人心驚肉跳的一幕,心中皆有些惶然。
永夜孤衾,杏妃寂寞難訴。可便是有人曉得她的孤楚,亦無法為她能做些什麼。只因這世上最難的事情之一,便是去挽留一顆本不屬于自己的心。
或者,她可曾在某一個孤枕難眠的夜里想過,將自己與皇帝兩心相換,好教皇帝曉得,自己對他痴情之深,皇帝對自己又做錯了多少?
可情愛之中,哪有對錯。若對一人痴心,必然要對另一人絕情。只不過是,有人僥幸尋到了值得痴心的人;而有人,卻是將痴心枉付了絕情人。
惶然之中兩人頓時又覺得有些僥幸,好在上蒼待自己甚厚,未曾叫兩人間生出齟齬來。四目交接間,不知不覺又目光緊緊交纏。
遠遠邱繹跟著方才那侍衛過來,碧落對喬瑜輕聲道︰「邱繹來了,你毋庸擔心。♀」
喬瑜微一頷首︰「小心行事。」轉身便進了乾極殿。
碧落跑近了邱繹,正要說話,邱繹卻先說道︰「碧落,我正要尋你。」
「你尋我何事?」碧落奇道。
「我昨日回來見到了爹爹,原來爹爹離開?輪 ?北閾戳誦鷗?朗濉j朗逑?玫??戳飼?福?蔥爬此到痰慊卣涯稀!?p>「邱伯伯要去昭南麼?」碧落一驚。
邱繹微微笑道︰「世叔信中說你大半年一人在外,他心中掛念女兒。且與爹爹多年未見,想邀爹爹去昭南一敘,順便帶你回去。」
「不過是叫我回去,何必讓邱伯伯這樣奔波……」碧落心中莫名地跳的快了,有些遲疑,「我過幾日自己回去便是了。」
邱繹仍是笑道︰「爹爹亦十分想見老友一面。恰好這幾日曲靖事了,他有幾日空閑,正要向皇上告假,陪你回昭南,好順便幫你也退了顧家的婚事。」
「我的事情,能拖便拖,也沒什麼要緊的。邱伯伯實在不必為此事煩心。」她想不明白自己心中的緊張之意,猶豫了片晌,又道︰「遲些再說此事罷。」
她一看周圍有人,壓低了聲道︰「阿清又出了事情,不曉得跑哪里去了,你帶我四處好好尋一尋她。」邱繹面色一凝,點頭便帶著碧落朝**行去。這一路上,兩人見到比往日多了幾倍御林軍巡邏,卻又毫不聲張,顯然是得了命令悄然行事。
碧落忽有所覺,停下腳步,扯住了邱繹,疑惑道︰「邱繹,皇宮里御林軍一向都是直接听命于皇上。當日泰王不過說了一句「請值宿衛」便被皇上叱責,可為何如今他們都听常明侯的吩咐?」
她心中其實也並不能確認御林軍是听喬瑜的命令,只是適才喬瑜說了一句「叫御林軍去尋」,她心下存疑,便這樣來問邱繹。
邱繹微一沉吟,才輕聲道︰「這事本只有四營大小統領知曉,不過若你要問,想必瑜兄也不會瞞你。你我回曲靖前,皇上已經將暗中將御林軍四營統兵權交給了瑜兄,此後御林軍一切調度,皆听憑他常明侯號令。」
碧落呆了一呆,才悶聲道︰「他只同我說皇上叫他輔佐臨王,卻未提過是這樣的事情。」她心中那點不安又隱隱作祟︰「他從未在朝中任過事,皇上怎得放心交給他這麼多事情?」
邱繹停下了腳步︰「你忘了爹爹的話了麼?收放自如。皇上,一向是物盡其用的。」
「是……」碧落輕喟。皇帝口口聲聲說視章清為女,可事到臨頭,其中還不是存了「順藤模瓜」的心。皇帝,果然是一向是物盡其用。
此刻章清的心中,又該有多煎熬?
碧落默然,再不說話,只隨著邱繹仔細查看遍了宮內每一個角落,可直至夜色全黑,仍是未見章清的蹤跡。四周仍有不少御林軍舉著火把,到處巡視,可章清就好似憑空在皇宮中消失了一般,怎麼也尋不見。
「天色已晚,再尋也無線索。你我先回乾極殿,再問問瑜兄的意思。」邱繹當機立斷,帶著碧落,自西而東回去。快到乾極殿,碧落猛然朝西回望,勤問殿仍是一片漆黑,與乾極殿暗明交映。她忽然心念一動,低聲問道︰「邱繹,你身上可有火石?」
邱繹伸手從懷里模出了火石與火折子,碧落取了火折子,回身便向勤問殿而去。
「碧落,你去哪里?」邱繹高聲問道。
「邱繹,你且先去回復常明侯,我稍候便來。」
碧落等見邱繹進了乾極殿,看過四下漆黑無人,這才悄悄地推開了勤問殿的門。
這門一推,上面便掉落下無數灰塵,每踩一步,便有塵土揚起。外面月光透過殿門上的窗紙,鋪滿了勤問殿的外殿,更顯出殿內陰沉的氣息。
碧落小心翼翼地入了內殿,里面伸手不見五指。她取了火折子一晃,光亮霎時充滿了這暗沉多年的勤問殿。
碧落目光從殿內一一掃過,這殿內的擺設亦是十分簡樸。她未見到有異相,又朝里面走進些,轉過身來,火光一揚,才見到一旁有一張書桌,桌前赫然坐著一個人,雙眼亮而無神,微微眨動,正望著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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