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已然亮出,殺意也已迸發。
希森渾然不知。
依舊與羅曼相擁在一起。
匕首就在他的後腦勺,隨時可以落下。
羅曼的臉已變得陰沉無比,他的身體變得充滿活力。
原本垂暮的老人的,現在卻已亮出了閃亮的獠牙。
他冷笑著,而手中的匕首卻已經猛的刺了下去。
莫拉的飛刀已經在手,但這一次,匕首卻仍舊在她的手中。
變故來的實在太快。
終究是慢了一拍,而這一拍卻完全關系到希森的生死。
她的心亂了,碎了。
莫拉突然癱坐在了地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沒有血。
也沒有金屬刺入肌膚摩擦骨頭的聲音。
黃金劍原本只是隨意的插在希森右邊腰上。
它沒有劍鞘,因為這把名劍本就不是屬于他的。
是斯利佛‘借’給他所使用。
現在黃金劍卻已鬼使神差的從希森的後背穿上,不偏不倚的擋住了匕首。
劍雖然沒有劍鞘,但希森早已有了一種習慣。
無論何時何地,黃金劍總是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原本擁抱羅曼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羅曼的後背。
只是隨意的將劍柄往自己的後背一送,黃金劍便像是長了眼楮一樣,準確無誤的格擋了這背後突然出手的致命一擊。
‘ 當’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羅曼的眼中滿是驚恐,但他的反應還算是迅捷。
一轉身他的手中又多了一把匕首,猛的將匕首擲向希森,希森臉上沒有任何的波瀾,只是微微偏斜了腦袋,便避開了這把匕首。
這一擲本就是個虛招,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羅曼腳下猛一發力,人已竄出了七八步,他投擲匕首只是為了抓住這一絲的機會,好讓自己逃出生天。
他成功了,他的動作迅猛而有力,絲毫不像一個年邁的老者。
他臉上露出了微笑,雖然沒有得手,但能夠逃出升天卻也已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了。
然而這種心情以及笑容,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間。
腳後跟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不禁失聲大吼了一聲,隨即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這是一把飛刀,一把滿是怒火的飛刀。
飛刀當然是莫拉的飛刀。
飛刀也已深深的插在了羅曼的腳後跟上。
鮮血緩緩流出,不一會,地上已滿是羅曼的血漬了。
「一擊不中,便毫不猶豫的選擇逃月兌,不愧不是科薩的手下,不,更準確的說是科薩右臂的手下,博格達的手下」希森緩緩走了出來,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哼,小子,看來你的確是有些不本事,不過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識破這次的暗殺計劃?這是一次精心安排的刺殺,沒有任何的破綻」羅曼道。
「這的確是一次精心安排的刺殺,沒有任何的破綻」希森道。
他只是將羅曼的話重復說了一遍,這根本算不得回答。
羅曼也只有無奈一笑,現在他已經是俎上魚肉,別人想說就說,不想說他也根本無可奈何,無論計劃多精妙多周詳,失敗了就是失敗了。
成王敗寇,失敗者,被俘虜者根本沒有任何的權利。
羅曼現在就是失敗者,也是被俘虜者。
「我已是一個將死之人,我只希望得到答案,這樣我在去地獄的路上也不會帶著疑惑」羅曼道。
「你知道你是一個將要死的人?」希森道。
羅曼只能再次發笑,這個看似平和的少年也有著冷酷而又不近人情的一面。♀
如果你被人接連暗算兩次,你的心情會是如何?
這兩次的暗算都是致命的,如果不是心細如希森這般,怕早已不止死兩回了。
「你臨死前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訴你,但是在這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希森道。
「說」羅曼道。
「羅曼在哪里?」希森道。
羅曼第三次發笑,但這次的笑聲中卻帶著些許苦澀。
「你認為我不是羅曼?」羅曼道。
「絕不是」希森道。
「我發誓,我是」羅曼道。
話已說盡,那就不需要再說話。
劍也能說話,所以希森的黃金劍已經握在了手中,劍尖一端已經刺入了羅曼的胸膛。
這一劍不是致命的,只是起到一個警告的作用。
我的耐心已經用盡。
「就算你的刺穿我的心髒,我依然會告訴你,我的確是羅曼」羅曼道。
希森的雙眉緊鎖,對于這個回答,他顯得很不滿意。
「這間屋子的主人在哪里?」希森道。
「羅曼死了」羅曼道。
劍又刺入三分,鮮血已經滲出。
「這間屋子的主人是個老頭兒,他叫羅曼,不過他已經死了,我活著,我也叫羅曼」羅曼道。
「是你殺了他?」希森道。
「是」羅曼道。
「你為什麼要殺了他?」希森道。
「他活著,會影響我們的計劃,暗殺你的計劃,這個計劃必須成功,它——不允許失敗」羅曼道。
只是最後那句話他說的實在太輕了,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听清楚。
計劃失敗了,顯而易見的。
「我在听」希森道。
「如果不是因為他(羅曼的手指指著賈圖),那老頭兒或許還不會死」羅曼的嘴角揚起了一絲笑容,似乎在嘲弄賈圖。
「如果再有一句多余的話,我保證你的心髒會被刺穿」希森道。
「自從在熱那亞見到了你們之後,針對你的暗殺計劃便已經展開」羅曼道。
「熱那亞?」希森道。
「熱那亞」羅曼道。
「什麼時候見到我們的?我們指的是誰?」希森道。
「他(羅曼的手指再次指向賈圖),也就是你去辛格森堡的時候」羅曼道。
「你們為什麼要去熱那亞?你們又怎麼認得賈圖?」希森道。
羅曼呵呵一笑,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狡詐的神情。
「你們一開始搶奪到的那艘卡拉維爾級戰艦,上面只有一些應急食物,最多只能維持三天,而你們離開的時候又是往東面行駛,這一切都很好判斷,熱那亞,卡爾維,這兩個城市你們都有可能會去,這個當年名揚整個蒙彼利埃城的家伙原來叫賈圖?這個名字很普通,像他這樣的人,只要隨便一問便能得到許多惟妙惟肖的畫像,你知道這很簡單」羅曼道。
「這兩個城市你們都有人去?」希森道。
「是」羅曼道。
「艾莫和博格達的人?」希森道。
「是的,只不過艾莫直接去的就是熱那亞,我們則是先去的卡爾維,而且他還去參加了辛格森堡的生死練,只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會死在你的手上」羅曼道。
「是人就都會死」希森道。
「這話沒錯,艾莫這家伙一直心高氣傲,想要壓過博格達小姐,事事都會鋌而走險,死在你這種人的手上,到也是合情合理」羅曼道。
希森沉默,不可否認,這個人分析的既合情又合理。
「當我們來到熱那亞的時候,我們發現了艾莫的船,這說明他並沒有離開熱那亞,有什麼事值得他耽擱這些日子?在一個偏僻的小酒吧,發現了艾莫船長的水手,他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我們直接將他弄到了自己船上,還沒有動手,這家伙便已經把艾莫的計劃全盤招供」羅曼道。
「我想那個被你們抓上船的水手,早已死了」希森道。
「早已死了,這樣的人,死了和活著沒有任何的區別,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的」羅曼道。
「你們不是伙伴嘛?你們不都是效忠于科薩的嗎?需要這麼做嗎?」希森道。
希森知道這個問題有多麼的愚蠢和可笑,但是他依舊說了出來。
「這是一個幼稚至極的問題」羅曼道。
「我也這麼認為,但是我在尋找答案」希森道。
「答案?」羅曼道。
「一百個人會有一百個答案,一千個人會有一千個答案,我想知道你的答案」希森道。
這種膚淺可笑的問題真的會有這麼多種答案?
羅曼只知道如果不這麼做,總有一天死的會是自己,會是博格達小姐。
他們所作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一個原因。
「活下去」羅曼道。
「這是個很好的理由」希森道。
「剛才的問題似乎和你想要了解的東西,沒有任何的關聯」羅曼道。
「我想要了解的都是重要的,而你只有回答」希森冰冷的說道。
「我原本卻是想要問你幾個問題的,沒想到直到現在卻都是由你來發問,這似乎很不公平?」羅曼道。
「無論死在博格達的匕首下,還是你的匕首下,你覺得這件事公平嗎?」希森道。
羅曼再次發笑,而這次卻是無言以對。
公平之事本就是虛偽至極的論調,世間沒有絕對的公平。
「你們的計劃重什麼時候開始醞釀的?」希森道。
「在熱那亞的時候」羅曼道。
希森沉思了片刻說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羅曼有些驚訝的說道。
「這里的主人叫羅曼,而你又叫羅曼,你們又長的如此相似,如果不是親兄弟,就是再精妙的化妝大師也不可能做出一副這麼相似的人皮面具」希森道。
羅曼狂笑一聲,胸口劍傷處鮮血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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