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葉縭和淳于宴,護國公夫人終是忍不住落了淚,胡秉瀚長嘆一聲,攬了她的肩連聲安慰道︰「好啦,縭兒她終究是嫁了人了,不可能常常待在府里……」
護國公夫人用絹帕拭了淚,道︰「縴兒如今還未尋到,縭兒今日又這般模樣,直看的我揪心無比……方才她想要留下,我們還那樣說……實在是……」
胡秉瀚將夫人攬回房內,心下也是沉重無比。♀
前幾日,他派去鶻國的人捎信回來,說是調查到鶻國瑞王前些日子不知從哪里帶回一美貌姬妾,囚禁在瑞王府,經過幾番調查,他們懷疑此女正是胡縴縴。
只是那瑞王府戒備森嚴,折損了幾十名探子,也未看到那女子真容,這一切僅是猜測。
此事他一直未敢告訴夫人,恐她承受不住。這縴兒,也著實命苦……
胡秉瀚安慰好了夫人,便出了房門。將門扉掩好,吩咐下人把胡逸軒找來,讓他到書房找他。
下人領命而去,胡秉瀚負手站在門外,看著西邊的天色,一抹紅霞噴薄而出,把西天都染成了血色,清風掀起他的衣擺,和著府中花木颯颯作響。他伸手拂了拂衣擺,轉身去了書房。
胡逸軒去書房的時候,夜色漸襲,書房內開了窗戶,燭火被風吹的搖搖曳曳,牆上地上影影幢幢,映的都是胡秉瀚的影子。此時他正負手立在書案前,背對門口,一臉沉思。
「爹,您找我?」胡逸軒在門口看了許久,適才發現,父親自姐姐失蹤後便老了許多,他記憶里那寬闊的背依舊,卻憑添了一絲佝僂。令他看的一陣心酸,心里也是愧疚不已,那日……
「軒兒,你來了。」胡秉瀚回過身,看了胡逸軒一眼,將桌案上的東西遞給他。胡逸軒接過那卷小小的紙,打開。片刻後有些激動的開口︰「爹,二姐找到了?」
「嗯,探子雖是未看到那女子容貌,想來多半是你二姐不會錯了,只是……如今她身陷囹圄,定是吃了許多苦……」
「爹,請允許我帶人去鶻國把二姐救回來!」二姐是在他手上弄丟的,他若不親自把她救回來,心里實在難安!
不料胡秉瀚抬了抬手,道︰「我已派人去了。你不能去。」
「為何?」
「你大哥戌守邊疆,縴兒失蹤的消息我一直還未告知他。近日聖上有意派兵攻打鶻國,私下里找我談過,想讓宴王帶兵前去,你……也得去。」
「什麼?」胡逸軒大驚,「派兵攻打鶻國?如今二姐還在那鶻國瑞王手里,若我們出兵,二姐豈不是……」凶多吉少??
「唉……」胡秉瀚搖搖頭,頹然坐到凳子上,滿面痛色,道︰「我胡家世代忠誠,若救不出你二姐,到時……」胡秉瀚說到這里說不下去了,過了會兒又沉痛道︰「縴兒她若是因此……那便也算是為國捐軀了!」
「爹!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一定會把二姐救回來的!」
「罷了,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在這里靜一靜。」胡秉瀚揮了揮手,面色疲憊。
做出這樣的決定,他也很是痛心,除了葉縭,他只有胡縴縴一個女兒,她雖不是府里最小的孩子,卻也是他捧在手心里長起來的,這簡直是比剜他的心頭肉還要痛上百倍……
「是。」胡逸軒看父親沉痛的模樣,也不敢再多言,低聲告退。行至書房門口,胡秉瀚忽然喚住了他,道︰「軒兒!」
「爹您還有何吩咐?」
「這件事不要告訴你娘,就當做還未找到你二姐吧!」
「是!」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胡逸軒此時卻感覺眼楮酸澀……
「還有,今日你去哪里了?」
「今日十三皇子找我有事,所以便出去了……」
「希望如此。」胡秉瀚抬頭看著這個最小的兒子,嘆息道︰「是你的便是你的,若不是你的,強求也求不來,感情的事情更是如此,你可明白?」
「是……兒子明白。父親若無事,我便先退下了……」
「嗯。」得了胡秉瀚的允可,胡逸軒腳步凌亂的出了書房,強求麼?他從未想過,只是……心里還有那麼些難過,他常想,若他早一步向她表明心跡,她會不會留在他的身邊??
可惜。沒有如果。
胡秉瀚看著胡逸軒腳步凌亂的出去,心里嘆息不已。他知道胡逸軒方才說了謊,他藏身護國公府門外的事他是知道的,那宴王心機深沉莫測,想必也是察覺到了吧。
這感情一事,從來都是最折磨人的,他只希望軒兒能放下這不屬于自己的感情,好好的成家立業,他與縭兒終是緣分淺薄啊!!
出了書房,胡逸軒沿著花園的長廊漫無目的的走著,有出來點燈的下人向他行禮,他也未有反應。
不知不覺走的遠了,竟來到葉縭出嫁前住的院子。如今這里芳草萋萋,無人問津。
那株梧桐,早已過了花期,只余綠油油的葉子,在夜里看起來疊影重重,分外可怖。
胡逸軒立在那里,仿佛還能看到陽光明媚穿越枝椏上的淡色桐花投灑下來,葉縭躺在軟榻上,月復上蓋了一片大荷葉,縴白的手指捏著一朵淡紫的桐花把玩,笑容燦爛。
他上前幾步,驚喜喚道︰「小梨子……」
那幻影忽的消失不見了蹤影,沒有陽光,沒有軟榻,沒有桐花,沒有葉縭……
有的只是漸濃的夜色,和被風吹的嗚嗚咽咽的花木……胡逸軒頹然後退幾步,面色惶然,喃喃自語︰「小梨子……」
又在院子里吹了會兒風,胡逸軒輕輕推開門扉,入目一片黑暗,他來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火折子點了燭火,火光搖搖晃晃,一時把整個屋子都映照的亮堂堂的。
這里還是葉縭離開前的模樣,她親手插到花瓶里的花,用過的玉篦子,喝過的茶盞……均靜靜的待在原來的地方,好像主人從未離開過,亦或是……只是離開片刻,很快就會回來……
只是這一室清冷的氣息,真真正正的告訴他,這里已經許久無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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