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陽光甚好,疏影帶了葉兒去到佳玉屋里,見佳玉懶懶的,忙說道︰「玉姐姐這幾日也不到園子里玩了,果真是春困麼,出去散散心也免得悶著。♀」佳玉輕聲說︰「你們且去玩吧,我覺得沒力氣,對什麼都不大有興趣,靜靜地自己待著就好了。」
疏影正不解,林夫人走了進來,對疏影說︰「你們自己玩吧,佳玉歇著就好。」葉兒一時也明白了幾分,給疏影遞了眼色,疏影一時湊近佳玉說︰「玉姐姐,這是真的了?咱們家有喜事了吧。」佳玉點頭微笑,林夫人說︰「疏影以後注意些,別老拉著你玉姐姐,累著她可不行。」疏影听了,心下高興,忙陪著佳玉說話。
疏影走在小徑上,心里依然快活不已,想著家里又要添人了,不覺步子都輕快了起來,崇如遠遠見了,忙走過來問她︰「小妹,什麼事情讓你這麼快活啊。」疏影忙湊近說︰「師兄,我玉姐姐有喜了,我們家要添丁了哦。」崇如也說︰「果真是喜事,我找恩師討酒去。」
兩人歡歡喜喜去到林沐之屋里,林沐之一臉紅光,喜悅早就掛在臉上。林沐之也囑咐疏影︰「疏影啊,以後多陪陪你玉姐姐,切不可動靜太大,目前她不舒服,你多陪著散散心。」疏影說︰「是了,我一定好好陪著就是了,如今哥哥也忙些,我理當盡力。」
午飯佳玉只用了一點點,直說胃口不好,疏影忙陪著到外面走動。疏影挽著佳玉慢慢走著,步子緩慢,還是覺得十分不適,看著佳玉疲憊的樣子,疏影說︰「哥哥最近太忙了,要不讓哥哥陪著你出去走走也好,每日這麼悶著,也不好。♀」
佳玉擺擺手,說︰「如今正是他忙碌的時候,家里的事情別在扯上他了。好幾家的店面,也夠他操心了,等這一陣子過了,我們再想想消遣的日子。」疏影見她有些不適,連忙讓丫頭拿了墊子,在亭子里坐了,又吩咐葉兒倒水去。
疏影見她這樣,搖搖頭說︰「女人真是辛苦,如此一遭,也夠人受的了。」佳玉勉強地笑笑說︰「你也別害怕了,咱們這深宅大院里,每日有人伺候,吃喝不愁,難不成還不知足啊,哎,總比那些個逃難躲災的女子強些吧。」
疏影听了,有些不明白,忙問︰「玉姐姐這是說誰呢,我倒沒听說呢。」佳玉「哦」了一聲,這幾日不適忘記告訴疏影這件事,便把詠嘉的事情告訴了她,並一再叮囑︰「這事先別讓父母知道了,你哥哥憐惜那二人,我也不好說什麼。他直夸那個詠嘉小姐,竟比你還要有性格,是個真正的閨閣女英雄呢。」
疏影听完,也頗感意外,說︰「我哪算得上什麼,只不過是在你們面前撒個嬌而已,如今听了倒有些好奇了,看來真是個奇女子了,雖是情勢所迫,倒也處事淡然,換了我,不知道什麼光景,倒是不敢想了。」佳玉笑道︰「我們疏影也是個堅強的女子啊,我就不敢小覷,你要到了那個份上,只怕也不是等閑女子了。」二人都笑起來。
疏影也告知了崇如,說了一段詠嘉的故事。崇如听了說︰「這女子是有些骨氣,不過也不能跟小妹比啊,師弟如此比較倒有些偏頗了,我倒覺得,小妹若事在眼前,也會不屈命運,勇于承擔。♀」疏影笑道︰「師兄不可如此偏心,小妹可承受不起。對了,說到這個女子,倒讓我想起如今京城,如今看來,風波定了少不了,必定要牽連不少人。」
崇如點點頭,也只能嘆氣。疏影忙說︰「我知道你也擔心夫人的,你們都這麼長時間未見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重逢。」說完這句話,疏影突然沉默了,她是真心真意,卻不料卻戳到了自己心里,他們重逢,那他們又該如何。
崇如猜到了疏影的心意,安慰道︰「我知道小妹的心意,夫人她從來都是個最不讓人擔心的人,如今她陪著父親,也了卻了她的一樁心願,至于我和她,只能慢慢看了。」兩人都默默不語,一步一步慢慢走著。
佳玉身體不錯,不過過了一個來月,就已經不再厭食了,精神也好了起來,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疏影見她如此,也不覺放了心。佳玉想到先前說的去看看詠嘉,如今身體無大礙了,倒準備去店里一趟。
疏影要陪著,佳玉唯恐人多倒讓詠嘉不自在,直說慢慢熟悉了一同去看她,疏影也不再堅持。佳玉便穿戴好,上了馬車,放慢了速度去往林家鋪面。
剛到店門口,佳玉慢慢下了車,不願驚動伙計特地走了偏門,卻听見兩個伙計在那里說話,一個說︰「這算什麼啊,有點手藝,就一天供著,好吃好喝,這不是養了個外室嘛。」另一個說︰「你別胡說,大少爺不是那樣的人,只不過是看她們可憐。這樣的家世財力,想娶個人那不是一句話嗎,用得著養在外面嘛,少女乃女乃又不是那善妒的人,再別混說了。」
佳玉進了屋,幾個人忙叫了「少女乃女乃」,佳玉問了頃禾,眾人說東面店鋪去了,佳玉說︰「我跟大少爺早就說好了,得空來看納蘭小姐的,一會兒他回來告訴他,我先上去看看。」眾人忙低頭送了,伙計悄聲說︰「我說是吧,少女乃女乃都知道的,你還亂說。」
佳玉讓丫頭在樓下等著,自己上樓敲了門,見一個小丫頭開了門,忙說︰「你是小螢兒吧,我是佳玉。」詠嘉听見忙起身相迎,見了佳玉,忙低頭叫了︰「少女乃女乃,您請進。」佳玉打量一番,果然如頃禾所說,眉眼不凡,舉止行動另是一番味道。坐下來笑著看著詠嘉,小螢兒倒了水,立在一旁也看著佳玉。
佳玉開口︰「听得頃禾說了你們的事情,早想著來看看了,前段時間有些不適,便耽擱了,你們在此,還習慣嗎?」詠嘉淡淡一笑︰「多謝少女乃女乃關心,我們落魄如此,虧得少爺少女乃女乃收容。」佳玉見她談吐自如,眉眼淡定,心里頭暗暗贊許,十分欣賞。
「如今為我們店面做事,委屈了小姐了,盡力就好,不要太累,我們也知道你出身必定不凡,如今做這些,倒讓人覺得十分可惜了。」听得佳玉如此說,詠嘉也听出了幾分,只是依然從容答了︰「我們在此,只是求生,所做的事情也是分內之事,多承少爺少女乃女乃關照,我們在這里吃住,怎能不盡心盡力呢。」
佳玉點頭,覺得詠嘉甚是懂事,只得說︰「好,以後有事只管找我說就是,以後咱們熟了,也就好了。」起身便要離開,詠嘉起身點頭︰「送少女乃女乃,多謝少女乃女乃關心!」待佳玉出了房門,詠嘉吩咐小螢兒︰「以後只呼‘少爺’,別老是公子少爺的胡叫。」
小螢兒一吐舌頭說︰「嗯,之前听得底下伙計說,心里還不大相信,如今少女乃女乃上了門,只得認命了吧,小姐,大少爺那樣的,你進了門,他也不會虧待你的。」詠嘉厲聲道︰「你懂什麼,如今安身立命就是,還胡想些什麼。」小螢兒立馬住了聲。
佳玉緩緩下樓,踫上剛剛回來的頃禾,頃禾忙上前扶了她坐下,有些責怪︰「你看你,有著身子還亂跑,當心!」佳玉笑道︰「哪里就這麼嬌貴了,我一直很好,稍微注意就是,本來早就說好要來看看的,耽擱了這麼些天。」
頃禾扶了佳玉上馬上,兩人車里議論起來。「這詠嘉,定是個大家出身,不卑不亢,果真如你所言。」頃禾笑道︰「怎麼樣,我沒說錯吧,她就是那個樣子,本來是收容,反倒讓你無所適從,那份從容,倒是少有的小姐派頭。」
這邊詠嘉從窗子里見了頃禾夫婦二人乘車而去,心下悵然,她對這位大少爺,說不出的感受,當初就那麼輕易的相信他,住進這店里。她拿了針線,慢慢做起活來,她心里默默︰「我只能讓他相信,我雖落難,卻非乞食,我依然靠我手藝過活,不能讓他瞧不起。那麼感情也是,雖然對他一見傾心,也只能眼看著他伉儷情深,只能裝作不知,若被他察覺,只當我是找個靠山,更加看不上我了。」
心里想著,詠嘉加快了手法,努力地做著,如今店里確實因為她的提議而更加紅火,她也自信自己能夠做到。詠嘉想起頃禾看著她時候那種佩服的眼光,不覺心花怒放,他是贊嘆的,當初只是憐惜,如今卻大大不同了。
小螢兒一旁看著,詠嘉一會兒沉思,一會兒笑意盈盈,一會兒又眉頭緊鎖,她雖不全明白詠嘉的心思,也對這位服侍已久的小姐知曉一二。如今這局面,她也茫然了,不覺拿過了針線,一針一線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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