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活色生香的畫面要在現實生活中上演,她就忍不住興奮。
皇室對于皇子、公主的教育並不封建,她及笄的時候,乳娘便開始將一些閨房之事將給她听,只是最後總要交代恪守婦道,嫁人之前,一定要守住身子,不能讓別的男子輕易踫了去。
她當時面紅耳赤的點頭,當心中卻因著乳娘不夠清晰的描述,而非常之向往。總覺著魚水之歡,既然冠以個「歡」字,便應當是能夠讓人十分開心、快樂的事,既能夠讓自己快樂,又能為夫家誕下子嗣,實在是人生一大妙趣。
後來看過萋萋姑娘的書,只覺書中男女主角與自己喜歡的人,無論是高床軟枕,還是露天席地,身心交融,更是期待。
無奈她長到十多歲,尚未遇著一個自己中意的男子,沒有嫁出去,自然也沒有體會那種歡樂。
如今宋萋萋要成親了,她若能親眼看見,亦算是滿足了自己……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是……實在很想看見書中火光四射的場面呀!
「不要。」
男聲飛快回復。
「什麼?!」她皺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男子拉抻手袖︰「山長水遠,你以為是踏青麼。」抬眼斜睨她,「況且我見你衣著不俗,只怕也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你就不怕擔個不恥的名聲?」
「怕什麼,」她倒是笑了一笑,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她眼中似乎閃過一抹落寞。低下頭揉著衣角,「嫁不出去豈不是更好。」
母後千里迢迢從嵩允嫁到乾華,她深愛父皇,可是結果呢?還不是日日落寞,縱是擔著皇後的身份,沒有夫君的疼愛,又有什麼好高興的。
她從小看得多了,早已做好了將來隨意嫁個世家子的準備,只要心中沒有愛意,就不會受傷。當然,不嫁亦是好事,一輩子順順當當,當個老公主,閑看花開花落。
「你……」他有些遲疑,「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翻了個白眼,想嘲諷他幾句,卻見他面色突沉,站起身將她攔在身後。
「是誰?!」
她順著瞧過去,卻是認識的人,那人走過來,身後站著數十身著戎裝的男子。朝她請安,道︰「小姐,主子讓小的請您回去。」
她回到宮中,父皇在御河喂魚。
閑閑散散的模樣,眉眼靜好,蘭芝玉樹。
「什麼人都不知道,你就敢跟他走?」北宮恪淡笑道,眼楮盯著水面,卻在與她說話。
她垂頭喪氣的走過來,在他腳邊跪下。
「父皇,我不想嫁。」
「為什麼?」他將魚食丟給身後的宮婢,拍拍手,側身笑問。
她不說話。
他仿佛了然︰「你看不上?」
「嗯。」
他毫不意外,頷首,道︰「我昨兒也濾了一道冊子,覺著著實配不上你。你要是不願意,那便算了。」
她面上剛綻出幾分喜色,又听他道︰「嵩允派了使臣來求親,我倒覺著那個小皇帝不錯,要不,你就嫁過去吧。」
……
「父皇……」她囁喏著,指甲都快把衣角給摳出破洞了。
他接過茶杯,拿蓋子撇了撇茶末,呷一口,緩緩道︰「嫁過去便是一國之後,也不算辱沒了你的身份。」
「也是。」身後柔聲,她回頭,卻是迦然皇後走了過來。笑著將她扶起,對她使了個眼色,語重心長道︰「嵩允是母後故國,你嫁過去,哪里能受委屈。你表哥亦是個人才,不至于配不上你。」
母後向來事事以父皇為先,盡力討他歡欣。
她頓覺孤立無援,嘴唇翕動,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就這樣吧。」北宮恪淡淡道,「我讓人去把人給放了,你今後要小心些,不要隨意相信旁人。」
「是。」她失魂落魄地行禮退下,出了園子,撞到一個小太監,嚇得人家死命磕頭。
「停停。」她頭疼,揮手道。
小太監一疊聲謝恩,站起來弓著身子,道︰「與公主一同回來的那位,正在叫喚著要見公主。」
她這才想起那人的存在,點了點頭,「知道了。」
喚人打水洗過臉,精神了些,想起父皇今日說的話,一狠心,直接打包了銀錢揣在懷里。
死便死吧,至少死之前,也要見見這世上的真情!
袖袍寬厚,下人看不出什麼。她徑自走到天牢,見男子被人關守著,心思動了動,揮手將人全數斥退。
听見聲響,男子轉頭來看她,面上毫無驚慌。
她故作遺憾︰「對不起壯士,父皇以為我被你挾持,下令將你處死。我實在沒有辦法勸動他……」說著還硬擠出兩滴惋惜之類。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轉,最後與她對視片刻。
她只覺他別有深意,卻不知是什麼。
「哦?」他挑眉笑道,「那可如何是好。」嘴上如是說,可眼里一點驚慌都沒有。
四月恨恨咬牙,道︰「明人不說暗話,你帶我去嵩允,我救你出來!」說完緊張地盯著他,生怕
他不肯。
他高深莫測地盯著她瞧了瞧,忽然又笑起來︰「好呀。」
直到走出皇城,她依然有些雲里霧里。
怎麼這麼輕易就答應了呢?
偏頭去看他的臉,神色自然淡定,似乎沒有任何不妥。
「你真的帶我去?」她忍不住發問。
他似笑非笑︰「你以我的性命要挾,我又怎能無動于衷呢。」
他這樣大方,她反倒起了疑心,這才想起自己連他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就輕易與他同行。
下意識抱緊懷里的身家,眼中警惕,還裝作雲淡風輕︰「我叫四月,你叫什麼?」
他頓住步子,笑了笑︰「南宮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