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人撞見與個男子一起討論圖之事,難免一時羞窘,轉過身就假裝去尋其他書去了。到最後,找了幾本詩集,付了錢,抱著出門。
「唉,」听見低低一聲,她嚇了一跳,抬起頭,就見方才的黑衣男子斜靠在門框邊,手里大咧咧晃著那本書,「你住哪啊,等我看完了,好給你送去。」
「我……」她想了想,卻道︰「我住的地方不大方便,還是我去找你拿吧。」
他不以為意,頷首道︰「我住在四喜客棧。」說完直身要走。
「唉,」她連忙又喚了幾聲。
「怎麼了?」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她下意識眨了眨眼,走上前,「我方才听你的語氣,你與萋萋姑娘似是舊識?」
「不錯。」他笑了笑,「青梅竹馬。」
「哦,」她緊了緊懷中的書,「那你能幫我向她討一個信物麼,」說到此,臉不由又紅了紅,「我有個弟弟,也很喜歡她寫的東西,再過幾月是他生辰,我想討了給他做禮物。」頓了頓,怕他以為自己無禮,連忙道︰「我很有誠意的,你幫我想想辦法,報酬好說。」
她眼楮睜得很大,墨玉一般,烏溜溜地瞅著他,像一只小狗。
男子卻道︰「本不是難事,可她最近日去了嵩允,沒法見著,怕是要不到。」
「哦。」她垂頭喪氣,「那就算了。」抱著書走出一截,才想起還沒說再見,回過頭,哪里還有他的身影。
不由懊惱,回到表姐家,宮人早在院子里急得團團轉,看見她,立馬圍住,簇擁著就往轎子走。
她煩的揮手,掙扎大叫︰「表姐呢?」
婢女抽空回答︰「郡主去見未來郡馬了。」
未來郡馬?她怎麼不知道?
一晃神,就被人擁上了馬車,骨碌碌回到皇宮,先行回寢殿梳妝,然後到御書房請安。
遠遠就瞧見自家母後端著托盤出來,眉目間微有愁色。蹙眉,迎上前柔聲道︰「母後,怎麼不開心?」
迦然皇後愣了愣,隨即揚起笑,「今日是……」她欲言又止,半晌,笑了笑,「沒事了。你這丫頭天天往外面跑,當真是不著家了。」
「哪有。」她嘟嘟嘴,顯然也想起了今天是什麼日子。每年的這個時候,父皇總是不太高興的,「女兒去向父皇請安。」
迦然點點頭,她才行禮往御書房去。
大太監見是她,連忙通報,等她走到近前時一臉笑地出來請安︰「公主請。」
她頷首,端莊矜持,又是平日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
進門,第一眼瞧見一聲素色便服的男子立在桌前,低著頭,不知看什麼東西看得出神。听見她進來也不動。
她面上露出些小女兒的嬌嗔神態,叫了一聲「父皇」,走到他身邊,順著視線望過去,只見書桌上放著一幅畫,畫上女子容顏明媚,一襲紗衣,淺笑盈盈。
她一怔,也不多話,只等到男子自行收了畫卷,好好放好,才像是剛看見她一般,笑道︰「四月。」他眸子極黑,眉梢眼角溫潤如玉。打街頭走過,亦是風流俊俏少年郎。絲毫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她張了張嘴,想抱怨方才他對母後與自己的冷待,可一想到事情觸及畫上女子,思慮許久,終是沒有開口。轉了個話題,道︰「月茹表姐今日去見未來郡馬,父皇知道是誰麼?」
北宮恪含笑,狀似無意地挑揀著桌上的折子︰「是誰有什麼要緊,方正她嫁出去了,你就能好好呆著,不至于四處混鬧。」
心知是因為自己,表姐才會遭難,她心下愧疚。
「對了,」北宮恪忽然道,連頭都沒有抬,「我也讓人給你擬了個冊子,你自己定了時間一個個看過,告訴我中意誰。我瞧著你也到年紀了,早些嫁人,早些將性子定下來。」
「……」
「是。」她臉憋得通紅,到最後亦是只能吐出這一句。
出了御書房,大太監地上一卷冊子,她恨恨捏在手里,腳下生風地回了寢殿。
北宮恪向來不開玩笑,隔日便有嬤嬤來監視著她一個個約見名冊上的對象。
她耐著性子,見了幾個,都是些風流的人物,樣貌家世堪與她匹配,可她因著母後與父皇的婚姻,對這樣奉命成婚之事向來不大喜歡,所以一直抱著抗拒的態度。
以至名單過了大半,仍沒有一個合心意的。
後來干脆將自己的相親與表姐的歸在了一處,兩個人一起見,既有個商談的對象,也可以出宮輕松一番。好在北宮恪知曉她的性子,見她肯听話見那些世家子,也就沒有管得太寬,僅是想了想,便允了。
所以幾日後,她與表姐月茹郡主一處在宮外進行相親。想地點時,她記起黑衣男子說他住在四喜,想著順便去拿書,便定在了四喜。
等公子哥在下首坐定,她僵笑著與他們說了會兒,便借著尿遁丟下表姐一人,自己跑了出來。
因是出宮,身邊只跟了一個小丫鬟,怯怯地跟著她。
她皺眉丟下一句︰「你要看本宮解手?」就把小丫鬟嚇得立在原地。
滿意地拍拍手,隨手拉住一個店小二,想問,才記起自己並不知道那男子的名字。
「小姐要找?」小二瞪大眼楮,愣愣看著她。
她努力琢磨,想描述出來︰「穿黑衣……很高……嗯……」可那日與他相見,分明逆著光,哪里記得長什麼模樣。
小二卻會意一笑︰「長得很是俊俏的那位南宮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