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笑,柔聲道︰「你忘了?你對那東西過敏,以往哪次不是渾身起疙瘩,就不要吃了。」說著有夾了一筷子雞肉到他碗里,動作自然,仿佛賢妻在給相公布菜,任誰都跳不出半點毛病。
「真的?」他有些疑惑。
明月含笑頷首︰「當然。」
夏官柳頭都快埋進碗里了,肩膀一顫一顫的。疏樂也覺得好笑,低頭吃飯。
過敏?
他們怎麼不知道?
珍珠見她說出的理由似乎也很對,便不好意思翻臉。一頓飯除了明月和小策子,其他人都是閉口不言。臨了臨了,沉悶的氣氛終于被落夏打破。
「小姐在長安……過得還好麼?」這話他一直想問,卻一直不敢問。就像是去撕開她已經愈合的傷疤,眼見著又要鮮血淋灕。可是他就是想當著南宮的面,叫他知道,因為他的愚笨,讓明月遭受了些什麼。
果然,話一出,其他人也都停下動作,轉頭看著明月。
她卻只是微微一怔,勾起唇角笑道︰「還可以。」然後閉口不言。
落夏知道她不願提起,自己現在已是犯了忌諱,臉一紅,起身先走了。
一頓飯吃下來,氣氛實在不好。
之後小策子一直纏著明月,明月將圓圓抱在懷里,他就攀在一邊,嘴里不停說著「我是哥哥」,老成的樣子讓人好笑。
疏樂自己也要生了,所以對小孩子喜歡得緊,也一同陪著。夏官柳拉著南宮在一邊問身體情況,不時把把脈,探探眼楮。珍珠就坐在南宮身邊,好奇地東問西問,一雙手也不客氣地在他身上模來模去。
偏偏明月面色不變,仍是淺笑盈盈的模樣。
「可有名字了?」疏樂突然問道。
明月搖頭笑答︰「只有個‘圓圓’的小名,大名……原等著讓南宮取的。」話出,一時屋內安靜下來。
眾人都轉頭去看南宮,當事人卻眨眨眼,顯然不在狀態。
「不過,」明月又道,一雙美目只望著珍珠,「珍珠姑娘是南宮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我們一家的恩人,我想著,還是讓珍珠姑娘給圓圓起名字。」
「我?!」珍珠反手指著自己,一臉不可置信。
明月點頭︰「正是。」
「我不要!」她立馬拒絕,雙手抱住南宮的胳膊︰「她才不是阿薩的孩子,你們能不能不要賴在他身上!」話一出口,便見珠玉、疏樂幾人面色都是一變,很快便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可是又拉不下面子,只好訥訥道︰「我對漢族文化有部了解,哪里知道要怎麼取名字。」
珠玉冷笑一聲,道︰「我家小姐讓你起,是給你面子,你還真當真了?!」說完,又想到明月不許她對珍珠不敬,心一跳,下意識偏頭去看明月,卻見她面上一脈平和,並沒有不悅。這才長舒一口氣。
「珍珠姑娘客氣了,」明月淡然道,「不過是要個心意,哪里求什麼好听的名兒。姑娘若是一時想不出,就慢慢想,不著急。」說完抬眼看著疏樂︰「嫂子,我既已回來了,還請你幫忙叫人去給娘和婆婆報一聲平安。」
「我知道了。」疏樂笑道。
珍珠說話得罪了人,也不敢再隨便開口。
晚間睡覺的時候,阿薩從她旁邊的房間搬到明月旁邊的房間,她不忿,可是夏夫人跟她說,明月自從生產之後,因為調養不當,身子一直不好,就當是讓著她,不要再鬧。
她雖然有些小性子,可是心眼兒並不壞。見明月卻是膚色略顯蒼白,想著反正不是住一間房,也就沒有吱聲了。
可一口氣憋在心里,上床好久還是睡不著。
想她在漠南的時候多好呀,族人都寵著她,哪個少年郎不喜歡她?!從來沒有人會無視她的意思!後來撿回了阿薩,她覺著他好看,一心要嫁給他。偏偏婚禮的時候冒出來幾個人,非說阿薩是他們失散的兄弟,還說他在乾華有老婆孩子。
她不信,可阿爹說必須要弄清楚,否則不明不白的,真的成了破壞人家的壞女人,到時候全族都不會原諒她。
她就只好跟著一起來了。
心里悶得慌,她揉了揉頭發,爬坐起來。
嘴上雖然說不是,可是心里卻是知道了。
男孩、女孩,全部都跟阿薩長得那麼像,要說不是他的孩子,連她也不信。還有那個叫祈明月的女人,長得那麼好看,一瞧就是阿爹最想要的那種大家閨秀的氣質,她一個山野小花兒怎麼跟人家爭啊。
所以說就算她肯當後娘,只怕也當不了……
但是,就是不甘心嘛!
狠狠撲哧兩聲,爬起來穿了衣裳,想爬去屋頂看月亮。
漠南的月亮最圓最亮,在乾華,從窗子往天上看,月亮就像被一層白紗蒙著似的,朦朦朧朧,一點都不直爽干脆。只有在屋頂上,感覺要離天空更近些,仿佛一伸手,就能觸模到皎潔的月輪。
可是出了門,才發現自己從家丁那里要來的爬梯不知去了哪兒。記得一直是放在角落里,可是現在……
眼角瞥到巡夜的下人,連忙叫住︰「看見爬梯了嗎?」
下人揉
揉腦袋,想了想,道︰「剛才好像瞧見在落夏公子屋前。」
「哦,謝謝啦。」她道過謝,憤恨地朝著落夏的屋子去。
該死的臭男人,一直跟她過不去,現在連梯子都要跟她搶嗎?!
到了屋前,瞧見樓梯好好搭著,她想了想,順著爬上去。一抬眼,就見只著單薄里衣的男子手中提著個酒壺,四周散落了七八的空酒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