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藝來過之後,我心越發高懸。
熬著等到黑夜,洗漱之後躺下,婢女全數退了出去。等確定都走遠,才爬起來,守在窗邊。
精神高度緊張,不知等了多久,听到一聲輕叫,馬上將窗打開,眼前一閃,一道黑色人影便躍了進來。他一個不穩,踉蹌幾步,半跪在地上。
「子藝!」低呼一聲,連忙將窗子掩合,上前查看。
「我沒事。」他側頭給了我一個笑容,右手緊緊捂在胸口,指縫間分明有液體流出來。
「你受傷了?!」我扶著他站起來,到桌邊坐下,「怎麼回事?」
他卻並不在意,面色有些蒼白,看著我歉然道︰「我沒看到王爺。」頓了頓,小心翼翼觀察我的神色,斟酌道︰「他們似乎早有防備,我才進去就被發現了。我害怕暴露,只能先跑了出來。小姐,對不起。」
「別說了。」我安撫兩聲,「沒事就好,我會再想辦法的。」
「你們做什麼?!」遠遠傳來婢女的怒斥,「主子已經歇下了,沖撞了誰擔待得起?!」
謝子藝眸色一緊,起身要走。
我忙拉住他︰「外面都是人,你能去哪?!」想了想,拉著他往床上一推,「你先躲著,別出聲。」
他乖乖點頭,縮進里側,我忙拿被子給他蓋好,看了看,發現地上有幾滴血跡,慌亂得用袖子給它擦干淨了。
傳來敲門聲。
我一驚,連忙舒了幾口氣。裝作半夢半醒,帶了些嗔怒︰「怎麼了?」
婢女深知我脾氣不太好,小心翼翼回答︰「回主子,宮里進了刺客,侍衛說是往咱們這來了,想進來看看。」
「胡鬧!」怒斥一聲,「我睡得好好的,只听見你們在那大呼小叫!趁早都給我走遠點,知道我不能生氣還一天到晚惹我。」
「主子……」婢女怯怯道。
「主子,請讓奴才們進去看一看。」有男聲傳來,無比的固執,「若是此刻驚擾到主子,奴才們都當擔不起,還請主子行個方便。」
輕手輕腳走回床邊,將帳子放下來,自己躺進去,拉過被子蓋好。謝子藝已將被子捂熱了,我進去,明顯感覺到他身子一僵,頗為不自在。
「大膽!」面上輕松,語氣卻是嚴厲,「我衣裳都除了,你們要看什麼?!」
「奴才不敢!」那個侍衛還是不放棄,「要是主子覺著不方便,那奴才去請示聖上。」
竟然還拿北宮恪威脅我!
冷笑一聲,「好啊,不就是要看看屋子嘛,何必勞煩聖上,你們進來吧。」
話音剛落,門外一聲「冒犯了」,便有十數人推門而入,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四處打量。
我撐起身子,半坐起來。一只手拉著錦被掩在胸口,確定不會露出謝子藝,另一只手才將帳子挑起一條縫,冷眼看著外面十數個男子,冷笑一聲︰「怎麼,可發現什麼了?」
聞言他們轉頭看過來,見我衣衫不整,一驚,全都低下頭去。
「主子。」婢女說著就拿披風往我走過來。
「站住。」我蹙眉道,轉頭冷冷看著領頭的男子,「低頭做什麼,難道你還能低著頭把這里給察看一遍?」
他一震,「主子恕罪。」
「別呀,」我嘲諷一聲,「要是放過了此刻,我可當不起。都抬起頭來,好好瞅瞅,今兒個要是找著了,我親自替你們向恪哥哥邀功。」冷冷環視一周,才笑道︰「若是找不到,可就別怪我了。」
「那就得罪了。」他倒是不卑不亢,說完招呼收下四處查找。有一個走到窗邊察看,幸好我方才將血跡給擦了,否則……
想到這里,微微松了口氣。
轉眼,他們便將整間屋子都給翻了一遍,還是什麼人都沒找到。
領頭人眸光一轉,忽地定住,目光直愣愣地看著我的床。
心一動,緊張得呼吸都快忘了。
他往我這邊走了兩步,似乎想起什麼,生生止住腳步,行了個禮,「不知主子個否讓奴才們看一看床帳內。」
「混賬!」因為太過激動,聲音有些尖利,甚至有些破嗓。話一出口便察覺出自己的失態,不動聲色地吸了幾口氣,才道︰「你的意思是我藏著人了?!」
「奴才不敢!」他目光絲毫沒有移開,「只是為了安全起見,奴才怕主子是被賊人挾持,還請主子讓奴才們看一看。」
感覺到謝子藝動了動,怕他為了保住我亂出主意,忙道︰「等等!」
假裝在猶豫,腦中實則已轉了數遍。忽然听到門外有人說話,那聲音我立刻認出是誰。暗自松了一口,冷笑︰「好呀,你要看,我就讓你看!」
說完捏著被角的手松開,錦被順著身子滑落,衣襟散亂。我本就是「初醒「,這個樣子也很正常。襟口的紐子沒有扣上,朝兩邊散開,露出鎖骨一截凝白如玉。那侍衛面上一紅,下意識低下頭。
一只手扯開帳子,作勢要站起來,便聞一聲驚呼︰「明月小姐!」接著快速沖到我面前,途中扯過婢女手中的披風,快手地圍在我身上,將我整個包裹住。
「這是做什麼?」她皺眉問我。
我面上笑,眼里卻殊無笑意︰「做什麼?你不如去問問你的好主子,讓他管管自己的這些走狗,一天到晚找我麻煩,究竟是存了什麼心思。」
她轉頭去看那些人,不悅道︰「崔統領,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人對她這個聖上的貼身婢女倒是多了幾分恭敬︰「翎墨姑娘,宮里進了刺客,奴才們追蹤到此處,想請主子行個方便,讓奴才們看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