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
睜開眼,手向四處搜尋,立即被一雙溫軟的小手握住。
「娘,你找什麼?」小策子軟軟糯糯的聲音傳來,「策兒給你拿。」
反手模模他的頭︰「策兒乖,」頓了頓,「現在什麼時辰了。」
「三更了。」娘親的聲音傳來,腳步聲來到近前,憐惜地道︰「孩子,你快去睡吧,我來照顧你娘。」
「不要,」小策子固執道,「我要陪著娘。」
「好,策兒真乖,」我笑笑「來,上來陪娘睡。」他听話地踢蹬了小鞋子,爬到我身邊,用被子將自己裹住,抱著我的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我無奈地笑笑,模模他的臉蛋。
「你真的要我們走?」娘親壓低聲音問,滿是擔憂︰「我們哪里放心得下,更何況策兒黏你,只怕不肯乖乖听話。」
面上的笑容淡去,只覺疲憊︰「我好不容易讓他答應放你們走,您現在說的是什麼話。」頓了頓,道︰「你們留在長安,我根本沒有辦法處理事情,你們走了,我自然放得開手腳。」
「你要做什麼?」她蹙眉。
我一笑︰「我能做什麼,娘,您就是太操心了。」
「唉,」她嘆了口氣,半晌,幽幽道︰「我都听你的。」說完一陣窸窸窣窣,又退了出去。
我心中疲憊,抱著策兒,想睡又不敢睡。他溫軟的呼吸噴在我手臂上,心柔軟得像一汪水。沒過多久,睡意襲來。竟夢見南宮。
他著一身黑衣,站在風里看我。發絲凌亂,眼神卻是溫柔無比。
在夢里,我的眼楮恢復以往的清亮,朝他伸出手,一遍遍喊他的名字,他卻不肯應答。最後竟然轉身走了。
「南宮!」我追過去,伸手一抓,卻只握住一手空氣。
「娘!」耳邊是小策子的驚呼,我一驚,立時醒過來。額上汗涔涔,他的小手覆在我肌膚上,擦拭汗跡︰「娘,你做惡夢了?」
我搖搖頭︰「沒事。」反手握住他的手,拉下來,「娘不好,吵醒策兒了,你快睡吧。」
他嘟嘴,手往下模在我肚子上︰「都是弟弟不好,讓娘睡不好,我以後才不要疼他。「
我失笑,也跟著撫模凸起的肚子︰「傻瓜,這是你弟弟,你哪里能不疼他。」頓了頓,有些艱難,卻還是裝作無事一樣︰「爹爹不在身邊,你是哥哥,是南宮家唯一的男人,一定要好好照顧女乃女乃和姥姥,以後弟弟出生,你也要疼他,知道嗎?」
他點頭如搗蒜︰「知道。」
我笑笑,把他摟進懷里,「睡吧。」
這次倒是好眠,無夢。
早上又被策兒吵醒。
「你走開!不要靠近我娘!……」
心里一動,立時明白發生了什麼。蹙眉輕斥︰「策兒,不要鬧。」
他委屈地抱住我的手,頭在我手上蹭來蹭去,還是不妥協︰「走開!」
「今天就送他們走。」北宮恪聲音淡淡的,我卻能听出其中的不悅。于是點點頭,道一聲「好」。
早走早好,走了我就不需要一天擔心,害怕牽連他們。
「娘不要策兒了嗎?!」小策子抱著我哭,眼淚鼻涕一把一把的。
我苦笑不得,朝方才男聲的方向望了望︰「我有話跟兒子說,你先出去。」
他倒是不惱,也不與我爭執,自己出去了。
我模模孩子的頭,他柔軟的發在掌間流瀉,柔軟。
「策兒,你不記得昨天答應過娘什麼了嗎?」
他鼻音濃重道︰「我要好好照顧女乃女乃、姥姥,還要疼弟弟,」頓了頓,哇地大哭起來︰「可是我不要跟娘分開!」
「小傻瓜,」我笑道,「娘哪里舍得跟你分開,只是要你們先走,過幾天娘就去找你們。」
「真的?」他懷疑地問。
「當然是真的,」我一點也不臉紅,「娘還要在這里等爹爹,等他來了,娘就和他一起去找你們。」
「哦,」他這才不好意思,「是策兒不乖,策兒會听娘的話,等娘和爹來。」
「好孩子。」我笑笑,親了親他的臉蛋。
娘親早把東西準備好,他們走的時候我並沒有去送,只是上了城樓,躲在角落里听呼呼風聲。
珠玉攙著我,「小姐,小世子哭鬧不止。」
我「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她又道︰「封妃典禮就在這兩天了,內務府送來了兩套衣裳,讓你試一試,不合的話抓緊時間改。」
我抓著她的手︰「是落夏來接的嗎?」
她一愣,也不糾結我答非所問︰「是,還有夏公子和疏樂姑娘。」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她又開始絮絮叨叨︰「御醫已經等了兩個時辰了,咱們回去吧。」怕我不開心,忙道︰「周大夫說了,你的眼楮問題不大,敷幾次藥就好了,你不要擔心。」
「嗯。」
「你就算不顧及自己,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這……」有些艱難,她卻仍是說出來,「這不準是王爺在世上除了小世
子外唯剩的血脈了。」
「我知道。」手撫上肚子,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他。扶著她站起身,「回去吧。」
沒有策兒陪在身邊的第一個夜晚,又夢見了南宮。
是我們被圍困的那日,說好要一起死。
他第一次在那麼多人面前親了親我的嘴角,然後笑著說明月,閉上眼。
身後是萬丈懸崖,風聲呼嘯。
我要是看著你的眼楮,就不敢死了。
我點點頭,听話地閉上眼楮。他擁住我,雙手摟得死緊,似乎昭示我們要共赴死亡。
接著……
身子一涼,耳邊都是驚呼。
我猛地睜開眼,卻再看不到他。腳往懸崖走了一步,立刻被沖上來的人死死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