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他當天夜里就安排人收拾東西,第二日一早便啟程。
我還以為他之前只是隨便說說,此刻才知道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他走得時候欲言又止,既然他不說,我也不好勉強。
早早帶著勉兒睡下。
沙城干燥,夜里睡得不舒服。這個時候本應是涼爽天氣,可沙城炎熱得猶如一個鍋,我們都被置于鍋內,衣裳被汗濡濕。勉兒不時悶哼,睡得也不安穩。
我迷迷糊糊中熱醒過來,還沒睜開眼,忽然一只手捂住我的嘴。
睡意立時消散,瞪大眼楮,只見黑衣人就在床邊,對我低低道︰「夫人,得罪了。」想叫,可他捂得嚴實,只能發出一些悶哼聲。門外沒有絲毫動靜。
另一人拿著什麼東西放在勉兒鼻下給他聞了聞,他咂巴嘴,煩躁都平復下來,睡得更香了。
他們在做什麼?!
怒目瞪著黑衣人,他看著我,低聲道︰「夫人放心,不過是些輕微的迷.藥罷了。小公子年紀小,那個分量不過剛好讓他昏睡。」說完松開手,另一只手快速伸過來,把一團布塞到我嘴里,然後將我扛在肩上。
不停踢蹬著腿,他毫無反應。
出門的時候看見謝子藝派來看守的人都躺在地上,橫七豎八一片。心頭一驚,仔細一瞧,見他們胸口還有起伏,應該只是被打昏而已,心里才好受許多。
他們帶著我們剛出了後門,將軍府便一陣喧鬧。燈火通明,人聲吵吵嚷嚷。
看來是被發現了。
他們互相對看一眼,加快腳步。
但是他們畢竟只有兩個人,還帶著我們,哪里能跑得過謝子藝的人。
我心里並不擔心了,看著被抱在懷里,睡得正香的南宮勉,松了一口氣。
他們不知從哪里尋了一條通道,帶我們出城。我隱隱可以听見馬蹄聲朝我們追來,他們腳步也越來越快。
我約模瞧見一絲火光,耳邊听到有人在叫「小姐」。
費了半天力,總算把嘴里的布團吐了出來。「呸呸」兩聲,忙大叫「我在這」。
黑衣人許是氣極了,竟然順手拍了我的!
我一震,終于爆發了,腿腳踢蹬得越發厲害,「你個混蛋!王八蛋!放我下來!婬賊!采花賊!謝子藝救我!」
「再叫就殺了你!」黑衣人忽然道,語氣森嚴。看來是真的被逼急了。
我有些害怕,但念頭一轉就想明白了,「你殺啊!你殺了我看你怎麼跟你主子交代!以後我兒子當了嵩允皇帝,看他不抄了你家祖宗十八代!你家男的為奴,女的為妓,世世代代不得超生!」這話說的惡毒,我自己都起了雞皮疙瘩。
卻能感覺到扛著我的人震了震,沒有再威脅我。
不會吧,難道南宮勉以後真的可能當嵩允皇帝?
下意識看了幾眼南宮勉,他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漂亮的小臉在夜色里都仿似放著瑩潤的光,隱隱可以看出他父親的影子。那個一頭銀發,眼楮墨黑,風華絕代的男子,害我早產,他兒子如今也把我拖累!
真是欠了他們的!
「快!」另一人大叫。
黑衣人頓時把怒氣移到他身上︰「我扛著個女人,你抱著個小孩,我倒是能快啊!」
另一人神色依舊平平,絲毫沒有生氣。
看來這個黑衣人平常就是這麼個性子,並不是踫到我們之後才如此喜感啊。
馬蹄聲愈發近了,可這兩人卻仿佛比剛才要輕松許多。
難道他們不怕?
我正想著,忽然听見黑衣人喜悅道︰「是主子!」
一愣,只想著他口中的「主子」是誰。不過轉瞬便明白過來,只覺血液都往頭臉涌去。
此番難道是引蛇出洞?
謝子藝帶了多少人,到底能不能贏得過?
正想著,黑衣人停下腳步,扶住我的腰往前一拉,我便定定立在地上。
身後火光照過來,將我的影子映在地上。
「主子,屬下不負使命,將夫人與小公子帶來了。」兩人跪下,雙手抱拳。
馬上之人愣了愣,忽而笑道︰「江夏王妃,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他竟單憑一個背影便認出我。
回過身,一頭銀發的男子立于馬上,墨黑的眼楮映著熠熠火光,璀璨明亮得一如往昔。眉目俊朗,容顏熠熠,不亞于天上星辰。
再次見到,才發現南宮勉與他真有八分相像。
「七王爺。」我僵聲道。
他接過侍從抱著的勉兒,抱在懷里仔細看著,忽而笑了笑,將孩子又交出去,才轉首看我,饒有興致道︰「王妃怎麼會與本王的兒子在一起。」
我蹙眉︰「許是王爺弄錯了,勉兒是我家王爺的兒子,與王爺並沒有關系。」頓了頓,笑道︰「王爺若是想要兒子想得緊,不如盡快娶個王妃,好好生上十個八個,何必搶別人的孩子呢。」
他也不惱,一笑,道︰「多年不見,王妃依舊如此伶牙俐齒。不過是你也好,真要把那個女人找來,本王還愁如何安置。
竟然是王妃,那就好辦了。」
「不知七王爺準備如何安置妾身?」我淡淡道,「王爺若是派人將妾身與勉兒送回江夏,我家王爺必定萬分感謝。」
他嗤笑一聲,手里握著的馬韁輕輕晃動著︰「王妃沒有來過嵩允,不如讓小王略盡地主之誼,帶王妃暢游一番皇宮,看遍嵩允民間風情,如何?」
話音剛落,身後馬蹄聲已到近處。
我回過頭,見謝子藝在前,身後跟著將近三十人。再瞧瞧七王爺身後的隊伍,兩方旗鼓相當,不過我被七王爺當做人質,只怕謝子藝沒有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