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一弄戲風高,薄襖輕羅自在飄。半點含羞遮綠葉,三分暗喜映紅袍。
梅花二弄迎春曲,瑞雪融成冰玉肌。錯把落英當有意,紅塵一夢笑誰痴。
梅花三弄喚群仙,霧繞雲蒸百鳥喧。蝶舞蜂飛騰異彩,丹心譜寫九重天。
……
我生于世,自有我存在的意義。如紅梅傲凌駕冰雪,如星子璀璨夜空。
哪里容得著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瞞。
你有你的富貴榮華,我有我的逍遙自在,《梅花三弄》,便是我對你最後的話。
一曲而終,抱起春雷,緩緩下台。
沒走幾步,面前一閃,卻是彈奏《平沙落雁》的那個男子。
「姑娘好技藝。」他淡淡道,連夸獎人的時候表情都是冷的。「不如與在下切磋一番。」
「我沒有興趣。」冷冷說完,想與他錯身而過。他皺眉,拉住我的手。
一時氣惱,瞪了他一眼︰「公子請自重,」
他恍若未聞,固執地看著我︰「不過是切磋而已,姑娘何必絕人于千里之外。」
「你……」柳眉倒豎,正醞釀著罵他一頓,忽聞清淡嗓音傳來︰「放開她。」
男子眉頭一皺,往後退了一步,松開手。
「明月。」北宮恪道,朝我抬起手。
下意識往後退一步,他的手落了個空,面色一滯,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墨黑的眼楮看著我的臉。
「小姐?」翎墨疑惑。
淡淡望她一眼,不說話。
陌生男子微微垂首,似在想什麼。
翎墨張嘴,還想說話。北宮恪伸手擋了一下,她閉口不言,退在他身後。
「明月。」
福了福身︰「北宮公子,我尚在等結果,有話能否之後再說。」
他眼底仿佛有什麼東西一下子滅了。
動了動手,終是沒有拉住我。
陌生男子就站在我身邊,四人一起等著。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演奏完,有過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才有看起來貌似很德高望重的人上台宣布。
說不上意外,第二名《平沙落雁》,第一名《梅花三弄》。
陌生男子靜靜看著我,听見結果,既沒有驚奇,也沒有惱怒。
終于拿到《太古遺音》,並不厚,指間都是書香。心里覺得很踏實,握緊,朝貢獻者鞠了一躬,折身下台。
翎墨與北宮恪等著我。
走到他們面前,行禮︰「公子若是無事,明月便先走了。」
他眸色不明,淡淡將我望著,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不理會,顧自走開。陌生男子不遠不近地跟著我。
眼見著就要走出去,頓住腳步,回頭看他︰「公子為何跟著我?」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書,道︰「我想借閱《太古遺音》。」
愣了愣,道︰「對不住,我趕著回去。你若是真心想看,日後去臨江鎮琴悅軒,自然可以借到。」頓了頓,「請公子不要再跟著我。」
說完走出去,一眼就瞧見南宮。
他著一身黑衣,眉目分明,容貌俊朗。望見我,柔柔一笑。
我不讓他去,他就當真等在這里。
心底一笑,快步朝他走過去。
他將春雷接過,看見我懷里的書,並不多話,「快回去吧,策兒吵著要來看你,我好不容易才唬住他。要是再晚,只怕不得安寧了。」
點點頭,卻見他目光忽然一滯。回過頭,是北宮恪。
他站在那里,身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卻始終融不進去。不管是誰,一眼望過去,只怕都只能看見他。
偏轉視線,對他笑了笑,道︰「怎麼還不走?發什麼愣呢?」
他一頓,倏然笑起來,眼楮里斑斑點點的光,像散落夜空的星辰,明媚燦爛。
「好。」空出一只手牽住我,慢慢往住處走。
回到院子,果然,小策子正在鬧騰。瑤荊被他折騰得一個頭兩個大,看見我們就像看見了救命神仙一樣,忙不迭將小策子交過來。
我笑他︰「男子漢哪里能這麼粘人?」
他不服氣︰「我是小男子漢,粘人不是錯!」目光一轉,定在南宮身上,從鼻子里哼氣︰「爹爹這麼大了,還不是照樣粘娘親?」
南宮皺眉︰「南宮策!」
小策子一震,忙將頭埋進我懷里︰「娘救命!」
「行了,」笑著拍拍他的,「你再鬧,我可不管你爹如何管教你。」
他吐吐舌頭,總算收斂許多。
臨安是個好地方,我卻是直到完成了約定才真正有心思開始欣賞。長亭石橋,綠野花樹,心情放松許多。
一家人慢悠悠將臨江逛了個遍,才準備回江夏。
之前因為忙著趕路,經過的地方雖多,卻沒有買些什麼。是以便想著抽出一天買些東西,帶回去給夏大哥、疏樂,還有老夫人。
在一處首飾攤子前,停住腳步,拿一只玉鐲細細看。老板不停介紹著,我充耳不聞。
南宮和沉銘坐
在不遠處的茶攤休息,眼楮從來不曾離開過我。拿著桌子轉身對他亮了亮,他笑著點點頭。問了老板價錢,讓他給我包好。付過錢,接過東西轉身,只見那日彈奏《平沙落雁》的男子立在街頭,看著我。
心底發寒,只覺他莫名其妙。故意忽視,拉著瑤荊朝茶攤走。
「還差些什麼?」南宮問。
想了想,道︰「胭脂首飾都買了,可這些東西到處都有賣,雖然此處樣式與江夏不大同,但終究沒什麼太大區別。要不咱們還是去買一些臨安特有的瓜果,讓夏大哥他們解解饞。」
他自然說好。
又去看了干果店,買了些吃的,東西都一一包好,交給沉銘抱。他懷里都堆滿了,苦著一張臉,樣子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