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水遞到他手邊︰「我沒氣。南宮,你有你娘,可是我也有我的娘親。我要去長安,不是因為置氣,也不是為了別的,我只是想去看她。」頓了頓,「如果她願意,我想帶她來江夏。」
聞言綻開眉眼,他唇邊的笑溫柔至極︰「好,你等我半個月,我們一起去。」
他才說完,就有老夫人院子里的人來喚。
他站起身,眉間閃過一抹倦色。
「我和你一起去吧。」我開口,「到底我是晚輩,雖然在勉兒一事上沒有錯,但氣到老夫人終歸是我不對。」
他彎起唇角︰「好。」自說自話地牽住我的手。
掌心粗糙,擦過肌膚,激起一陣顫栗。
出來的時候看到書房門打開,皺眉問瑤荊︰「有人在里面?」她搖頭︰「不知道,我去看看。」
書房里常放著南宮的公文,一向是不許下人隨便去的。
瑤荊走過去,南宮緊了緊握我的手。
轉頭看他,眼楮里慢慢都是懊悔。
忽然就想起來那件事。
我怎麼忘了呢,就是在那里啊。
我回來找他,結果卻看見那麼活色生香的一幕。若不是那一幕,我也不會離開王府,不會遇上翎悅,不會失憶,不會讓策兒過了兩年沒有娘親的日子。
眸色一寒。
「明月。」他皺眉,似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別過眼,後腦撞傷的地方隱隱發痛。
「把它拆了。」
他一愣,面上是一瞬間血色盡失。「明月。」
「別說了。」強忍著不去看他。
「王妃。」瑤荊倒似一無所覺︰「是打掃的下人。」
點點頭,往前走。沒走幾步就听見書房傳來一聲尖叫,蹙眉,南宮亦是松開我的手,大步走過去。
「怎麼了?」
我跟在後面,進了書房,打掃的婢女畏畏縮縮地跪在地上,幾本書散亂在地上,有一本落在火盆里,燒著一個角。
南宮眉頭一皺,快手將書抽出來,把火拍滅。側開看了一眼書名,神色一變,嘩啦啦把書翻開。在書頁當中夾著一張紙,只有邊角被燒到。他頓時松了一口氣。
心中一動,根本不需去看,就已知道那是什麼。
「王爺饒命!」婢女哭求。
他小心翼翼把紙夾回書頁,「下次小心些。」
「等等。」出聲喊住,快步過去將書奪過來。翻開書,重新把那張紙拿出來。
「明月?」他挑眉,待想起紙上的內容,頓時變得局促︰「我隨便畫的。」
還是那張畫,我跪在雨中,請求先帝賜婚。
「留著它做什麼?」淡淡問,手一動,紙片掉進火盆里,瞬間燃了起來。不過轉眼,就化為灰屑。
「你不是希望我們能重新開始嗎?」對著一臉詫異的他,淡然道︰「除非我忘記過去,否則我們要怎麼從頭開始?南宮,你需要做的是讓我忘記,不是記得。」
他怔怔,微藍的眸子泛起一片雲霧。點頭輕笑︰「我明白了。」
那是關于我與另一個人的過去,他不應該再留著。
兜兜轉轉,我在這兩個男人身邊來來回回,一個是我少時傾心,追逐數年的男子。一個是我拜了天地,為他生兒育女的人。若是逃不開,安安定定留在一個人的身邊,那麼,那些不好的事情,最好全部去除。
他起身,看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婢女,道︰「你待會兒就去找邵伯,讓他找人把東西都移去正書房,然後把這間屋子給拆了。」
「啊?」瑤荊嚇了一跳,「乒乒乓乓的,那咱們要住哪?」
南宮轉首看我。
想了想,道︰「這個時節行雲莊應是花開得正好,不若我們就去叨擾一段時間,想來夏大哥不會介意。」
「好,」他點點頭,「我先讓沉銘過去說一聲,等策兒醒了,咱們準備準備,盡快過去。」
他著急著想拆,我心里竟好受了些。
「那老夫人……」
他一愣,看了看我,道︰「算了,我一個人過去就行了。你放心,我會告訴娘你並不是故意氣她,你先收拾東西吧。」
「嗯。」
看著他出了書房門,回過頭,銅盆里的火已經滅了。剩下一堆灰燼,熱氣還在屋里里散著。
回到臥室,策兒正醒來再找人。笑著拍拍他的︰「快起來,我們去行雲莊。」
「去看夏伯伯?」他揉著眼楮問,隨即笑得開懷,「太好了,我要讓夏伯伯給我做糖球吃!」說著自己一咕嚕爬起來,也不用人幫,自己穿好衣服,套好鞋子,乖乖坐在床沿等我。
讓瑤荊收了幾件衣服,也沒別的東西,一個包袱足以。
走的時候朱翠婷來送,不停對著下人們訓話,讓好好照顧王爺,好好照顧世子。臨了抹淚︰「姑母身子還沒大好,表哥真的不管了?」
南宮蹙眉︰「不過是到行雲莊住兩天,哪里就是不管了?我會抽空回來,若府里有事,你打發人去找我。好好照顧娘。」
「要不,讓勉兒也去吧。」她像是很害怕,不時用眼楮偷瞧我。
自己才說完,又連忙道︰「算了,還是不要累著姐姐,讓勉兒自己在家就行了。只是表哥你要多來看他,不然瞧不見爹,他會哭鬧的。」
南宮沉下臉,忽然叫了一聲「婷兒」。
她抖了一下,沒有再說。
上馬車的時候,策兒非拉著南宮一起,他只得棄馬。
坐下,看著策兒纏著瑤荊嬉鬧,車簾落下的瞬間瞧著一抹熟悉的身影在門內張望。垂下眼,避開她殷切的目光。
「怎麼了?」南宮握住我的手,關切地問。
假裝無意地偏頭,湊近他耳邊︰「他是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