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嚇了一跳,拍打他︰「你放我下來!」
「主子!」門外幾聲慌亂,我頓住,呆呆看著門。明明什麼都看不到,卻仿佛……
「我不會放的。」南宮一笑。
轉頭看他。
「哪怕你一輩子都看不見我,我也不會放了。」他眸中似是閃過一抹哀傷,轉瞬即逝。
我以為自己看錯,只是心中一動,連忙別過頭,道︰「你要抱我去哪里?」
他四處看了看,目光忽然一定,取過一頂斗笠。斗笠垂紗,看樣子是太陽毒辣時外出戴的。把它給我戴好,推門而出。
我不敢見北宮恪,深深把頭埋在他懷里。出了門,如有芒刺在背,難受得很。
「娘……」小策子哭著,瑤荊忙不遠不近地跟著。
「南宮少卿。」忽聞北宮恪的聲音,定定的,有些低沉,卻是完全的不容忽視。
南宮一頓,轉過身。
一時間僵持起來,誰也不說話,誰也不肯退讓。
心道不好,扯了扯南宮的袖子。
「怎麼了?」他低下頭。
我裝作痛苦︰「我難受……「
「好……」他立時慌了神,再顧不上別的。
走了沒幾步,忽然听見一陣慌亂的聲音。
夜暗沉,好不容易才將南宮少卿趕了出去,得以透口氣。
打開窗子,頭擱在窗沿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星空。
太後陳氏崩。
太後陳氏,便是前太子北宮朔的母妃。北宮朔叛亂,平亂後北宮恪登基,不計前嫌。封陳氏為太後,奉養在宮中。
她一死,不論朝中還是民間,必起波瀾。
「明月……」門外傳來聲響。
身子一震,下意識快幾步走過去,想開,才想起自己的狀況,忙收回手。
「明月。」他似是很疲憊。
「有什麼話就這樣說吧,」我道,「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保重身體才是要緊。」默了默,又道︰「我如今這副樣子,是實在不想讓你瞧見。」
他也不強求,隔著門,對我道︰「我明日便要回長安了。」
「嗯。」輕輕應了一聲。
「周子能不同意你同行,所以只能先讓你留在桐城養病,等好了,我派人來接你。」
「好。」我開口,眼眶發熱。
「明月。」他低低道,「我不放心。」
輕輕一笑,靠著門︰「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他亦是嗤,與我背靠著背,道︰「你知道的。」
我怔怔,看著自己腳尖。白底梅花的鞋子,清秀淡雅,很得我的喜歡。眼前一晃,水珠砸在鞋尖上,暈開一層濕意。
「我知道江夏王來了,叫你很是困擾。」雙手環抱身子,低低道︰「可他畢竟曾是我丈夫,我不能完全隔開他。可是恪哥哥……」深吸一口氣,「我們是青梅竹馬,我不記得了,可你應當是清楚的。我哪里能輕易忘得掉你,你在我心里,永遠是不同的。你放心,我會好好養病,等好了,我就去長安找你。前些日子我病了,也是你照顧我,我明白這份情意,南宮再好,我都不會動搖。」亂七八糟地說著那些話,自己也理不清順序,「我知道不管我說得多亂,你也肯定能明白。恪哥哥,你好好保重自己,在長安等我。」
外面悄無聲息,可我知道,他還在。
過了許久,听見他的笑聲。低沉而有力,在暗夜里听來莫名叫人心安。
「我明白。」他道,連我也被感染,彎起唇角。
默了默,接著道︰「以前我管不了,可是以後,你要答應我,不可以再娶別人。恪哥哥,我很霸道……我受不了。一個宋月然就夠叫我慪的了,誰知道你宮里還有些什麼人……不過知不知道也不要緊了,既已娶了,也不可能再遣出去,但今後……一定不可以再有了。」
他也不說好還是不好,默默听著。
「我要是不習慣宮里的生活,你一定要站在我身邊。我保護不了自己,你一定要護著我,千萬不能再說那些叫我傷心的話。」頓了頓,喉嚨有些癢,干咳兩聲,道︰「縱是你護不住我,最後沒個好下場,我也不怪你,可你再不能說那些話了。」
「好。」他淡淡道。
鼻子一酸,「你說好我就信你,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歇著,明日還要趕路呢。」
「明月,」他轉過身,頭抵著門板,「我想看看你。」
雙手捂臉︰「都說了不想叫你看見我現在的樣子,你怎麼听不懂呢。我累了,想睡覺,你不要再吵了。」說完故意重重跺了幾下腳,裝作回床睡覺。
「好吧,」他突地笑出聲,帶著些爽朗,「不見就不見吧,反正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明月,等你到了長安,我們一起去輕雲寺看你娘,我帶你去看荷花,七月賞凌霄,八月逛花街,九月看墨菊……等落雪了,再去辰山看梅花。」
「好。」含淚應道。
他「哧」一聲笑,「就知道你還在,竟騙我。」
心中暖暖的,眼楮酸得厲害。
「只許我們
兩個人,不能再有旁的。「
他默了默,才道︰「是,只許有我們兩個人。」
「明月,我還記得初見你的時候,」他忽然道,「在護國寺,你立在一叢梅花中,容色比花色還要清麗幾分。一直盯著我看,全然沒有女子的矜持。」
「哪有!」
他低低一笑︰「我裝作沒有看見你……後來卻常常夢見你。尤其是你初嫁的那幾月,幾乎是夜不能寐。我還記得有一夜你撫琴逗我開心,你的樣子好認真,可是笨手笨腳彈錯了幾個音,我想笑,卻是沒有笑出來。」
漲紅了臉︰「你說吧,我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