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0,離下班還有十分鐘,趙涵誠的手機彈出備忘——給安安電話。按掉提醒,打開聯系簿,撥通電話︰「安安,忙完了嗎?我去接你?」
喻安的辦公位挨著窗戶,起身就能看見樓下的情景。停車位上,一輛線條流暢的白車十分耀眼。仿佛感覺到喻安看過來,車窗里露出一張燦爛的笑臉,舉起一盒包裝漂亮的糕點,朝喻安示意。
「學長來接我吧。」坐回去,喻安對電話那頭講道。
二十分鐘前,華泯初發來短信︰「我到樓下了,帶了你喜歡的草莓蛋糕。」
喻安站起身,往樓下看去,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倚著車門,優雅又迷人。
「我似乎沒有答應你。」喻安回復短信。
華泯初很快回過來︰「我知道,安安是有原則的姑娘。但是我喜歡你,是我的權利。如果哪天你的男朋友被工作耽擱不能接你,可以授予我這個榮幸,送你回家嗎?」
看著這條短信,喻安不禁感慨——非情場高手,說不出這樣看似樸實的情話。
「抱歉。」曖昧是情場大忌,至少對喻安來說如此,沒有猶豫就拒絕了華泯初。
華泯初沒有回短信,但是直到趙涵誠的電話打進來,仍然沒有離開。
趙涵誠到時,就見華泯初的車停在不遠處。華泯初也看到他,從車窗里朝他招手。趙涵誠沒有理會,掏出手機給喻安打電話︰「安安,我到樓下了。」
五分鐘後,喻安走出旋轉門。余光瞥見華泯初從車窗里伸出來的手,以及那張招牌似的燦爛笑臉,故作不見,朝趙涵誠走去。
華泯初笑容不變,走出車門追了過來︰「安安,等一下。」
喻安停在趙涵誠的車前,轉身看他,客氣又冷淡︰「我有男朋友了,請你適可而止。」
華泯初笑意不減,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不想知道這是什麼嗎?」
喻安定楮一看,上面竟然有她的簽字,不由有些莫名︰「這是什麼?」
「你不會想讓他看到的。」華泯初微微湊近說,笑著折起,放回兜里。
趙涵誠眼中怒色一閃而過,把喻安拉在身後︰「離安安遠點!」
「哦,我會的。」華泯初站直身體,撩了撩額前的碎發,朝喻安眨了眨眼︰「容我稍微透露一下,你一定想把這個收回去的。」
最後的那個眼神,讓喻安心中怦怦急跳,沒來由的緊張與害怕起來。仿佛他手中握著的,是一件極重要的東西。
會是什麼呢?喻安不禁猜測,那張紙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上面的筆跡隱約是她七八年前的風格。
「安安,我們走。」趙涵誠打開車門道。
喻安沒動,片刻後抬起頭︰「學長,今天你先走吧,謝謝你來接我。」
趙涵誠皺起眉︰「不要理會他的小把戲。」
「我會處理好的。」喻安捏了捏他的手臂,有些俏皮地道︰「你得相信我,不是嗎?」
趙涵誠抬頭看向不遠處的華泯初,他倚著車門,正可惡地笑著。趙涵誠忍了又忍,才克制住走過去朝他揮拳頭的沖動。
「那你小心。」趙涵誠模了模喻安的發心,「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喻安目送趙涵誠的車子離開,朝華泯初走去,華泯初已經把車門打開︰「請。」
帥氣又燦爛的笑臉,任誰見了,也難以真正動氣。
「耽擱了這麼久,一定餓了吧?我買了草莓蛋糕,你最喜歡吃的。」華泯初發動車子。
雖是新車,卻沒有難聞的氣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芒果清香,煞是好聞。
「謝謝,我不餓。」喻安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你剛才給我看的是什麼?」
「哦,不要著急,等會兒就給你。」華泯初隨意說道。交通擁堵,車子進行得緩慢,華泯初朝蛋糕掃了一眼,「真的不來一點?」
喻安抿唇︰「不用。」
「何必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呢?」華泯初笑道,「你似乎對我很防備?」
喻安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華泯初聳了聳肩,用輕松的口吻道︰「我雖然喜歡你,但是不會強迫你也喜歡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有壓力,完全可以把我當做普通朋友對待。」
「在我看來,喜歡一個人,就會為他著想。不讓他麻煩,不讓他煩惱。」喻安用一種質疑與審視的目光看著他,「但是你在試圖打亂我的生活,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華泯初的眼中浮現興味,不答反問︰「你認為呢?」
「這個問題沒有回答的必要。」喻安取過草莓蛋糕,打開包裝盒,舀起一塊吃了起來。
華泯初吹了聲口哨,這樣有趣的女孩子,真的讓人很難不動心。
半個小時後,車開進悠湖小築。
「媽媽,我今天晚一點回去。你自己先吃還是等我一起?好,櫃子里有餅干和小點心,你先吃點墊一墊。」喻安掛掉電話,車子剛好停在樓下。
不等華泯初展現紳士風度,喻安迅速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去︰「走吧。」
華泯初笑了笑,走在前面上樓。喻安跟在後面,聞著前方傳來的輕淡香水味,不壓迫,不輕浮,是一種恰到好處的風流之味。
心情沒有緩解,反而漸漸繃起。如果她沒有看錯,他給她看的那張紙上,開頭一句是︰「我自願賣身,時限一個月。」
賣身?她絲毫不記得這回事!為什麼華泯初認得她?為什麼他手中有那份簽名信?為什麼他熟悉她的喜好?喻安滿月復都是疑問。
華泯初住在二樓,很快就到了。打開門,招呼喻安坐在沙發上,然後掏出紙箋遞過去︰「給你。」
喻安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原以為他會吊盡胃口,折騰一番才會把東西給她。難道這個東西並沒有想象中的重要?迅速打開紙箋,閱讀起來。
「我自願賣身,時限一個月。我會盡最大努力讓華少爺開心,華少爺想吃什麼我做什麼,華少爺想往東我絕不往西,華少爺是天,華少爺是地,華少爺是無上的主宰……」
後面的內容喻安不忍看下去,這當真是她寫的嗎?原本緊張的心情,被一種不忍回首的慘淡所替代。偏偏上面的字跡認真而刻苦,讓她不禁有些暈眩。
華泯初泡好茶,倒滿一杯推過來︰「你還打算否認嗎?」
華泯初滿眼興味地看著蹙起眉頭的喻安。沒想到當年偶然興起的小捉弄,竟會在多年後的今天派上用場。喻安不肯承認是嗎,若無其事是嗎,現在還想怎麼抵賴?
喻安確實抵賴不了。拿著這份「賣身宣言」,恨不得把它吃了。很快,冷靜下來︰「我想,這其中有什麼誤會。」
華泯初笑了笑,慢悠悠地喝完杯中茶,才取出另一份記錄︰「這個總不會有誤會了吧?」
是一份銀行匯款單。喻安尚未看清具體內容,心已經砰砰急跳起來。仿佛上面有巨大的陷阱,只要她打開,便會被陷阱夾住,無處可逃。
定了定神,接過匯款單,低頭瀏覽︰
「2007年8月12日,華泯初轉賬給喻芬10萬元。」
轟!喻安扶著蒙蒙的腦袋,匯款單上的字越來越大,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喻芬是喻安媽媽的名字。五歲那年爸爸背叛家庭後,喻安就改成了媽媽的姓。而2007年8月,她正在大二暑假,跟幾個朋友在學校附近的店里打工。
腦袋開始隱隱作痛,仿佛有尖銳的東西在攪動。喻安疼得受不住,「啊」了一聲。
喻安忽然仰倒,令華泯初嚇了一跳,連忙坐過去拍打她的臉︰「安安?安安?」
喻安額頭上滲滿汗水,嘴唇是慘白的顏色,牙關緊咬,已然暈厥。華泯初顧不得其他,迅速穿上外套,打橫抱起喻安,往附近的醫院行去。
「沒什麼事。」值班醫生檢查一遍,「病人只是受到刺激,暈厥過去。休息一晚就好了。」
華泯初坐在病床前,低頭看著喻安蒼白的臉,十分疑惑。不過是十萬塊而已,有這麼可怕嗎?還是那份「賣身宣言」,讓她無顏面對男朋友,恐慌到暈厥?
不,喻安是一個膽子大到驚人的女孩,不可能被這些小事嚇暈。
其中一定有他所不知道的事。
華泯初想了想,拿起喻安的手機。喻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他應該給喻安的媽媽報個平安。打開通話記錄,呼叫第一個號碼︰「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華泯初以為自己撥錯了,正要再撥一遍,卻見屏幕上的聯系人分明顯示是對的。他又撥了一遍,只听到話筒里仍然傳來︰「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一陣冷意從背上爬起,華泯初僵硬地移開視線,落在喻安蒼白得像鬼的臉上。
華泯初清楚記得,喻安不久前才撥過這個號碼︰「媽媽,我今天晚一點回去。你自己先吃還是等我一起……」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