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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孰人為主(上)

主僕兩個才到正房院門口,一直等候在旁的白媽媽就湊了過來︰「少女乃女乃,您出門不久,芳姨娘就帶著其他姨娘們來說要請安,三爺讓雅意姑娘傳話,說您剛出門不在府里,等您回來再請安不遲,所以她們只得散了。言情穿越書更新首發,你只來+」白媽媽是周韻乳母的妹妹,也是陪嫁過來的人。

周韻點了點頭,又問︰「那六個丫頭呢?」

白媽媽道︰「劉媽媽帶著她們從二門開始講待客迎賓之道,這會兒估計是在廚房里講三爺愛吃的東西吧。下午還會帶去庫房講那些東西該怎麼收撿、房里四季的擺設該怎麼歸置。听說講完這些還預備待到花園子里去講三爺平時喜歡什麼花兒。」要真是面面俱到細細說來,只怕沒有個七八天也講不完。

周韻微一沉吟,道︰「你替我跟劉媽媽說,就說辛苦媽媽了,這幫丫頭若是機靈些也應該體會到媽媽對三爺的一片苦心。只是看這天氣轉眼就要熱了,一則三爺怕熱厭暑,服侍的人手多些也周道些,二則怕媽媽太過勞心勞力累壞了身體,三爺和我心里也會過意不去。不如就再講解個兩三天,大致清楚些就夠了,畢竟是老太太、太太賞的人,大事上錯不了,細節上頭我會按照媽媽的意思注意提點的。」

白媽媽道︰「知道了,我晚間回屋時就和她說。」兩個老媽媽就住隔壁,交情甚好。

周韻微笑道︰「多些媽媽了。」白媽媽呵呵一笑,眼角的皺紋層層堆起︰「少女乃女乃說哪里話,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周韻含笑點頭,這才繼續往屋里走,路線卻是徑直往正房里去的,弦歌跟了兩步,忍不住道︰「少女乃女乃,要不咱們先去蘭廳吧?」在她看來,少爺還是那個少爺,雖然這次回來之後性格似乎安靜了些,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難保不會再出些什麼事故,少女乃女乃應該借這個機會穩住爺的心思才好。

周韻自然知道弦歌的擔心,她隨意撫了撫袖子,笑道︰「先回去換衣裳再說吧。」弦歌听她這話,只得點頭應是。

周韻本來喜歡素淨雅致些的裝束,只是以前穿著去請安被老太太嫌棄穿戴不夠有福氣,于是她立刻置辦了些色彩艷麗些的衣服和赤金綴寶的頭面首飾,從此于衣著打扮上再沒有被責備過,還曾被盛氏笑贊打扮好看,首飾精巧。

但每次請安回府後若不須再見客,她仍會換回自己習慣的裝束。

今日照舊換了一身純藕荷色紗衫配淺青色紗裙,只衣領上繡了細致白蘭花綠色蘭葉,頭上一個彎月髻,斜插一支鴛鴦蓮紋鎏金銀花釵,兩耳塞著茶葉棍大小的銀塞子,並不用耳環墜飾,臉上卸了脂粉,只淡淡抹了一層芙蓉露,素面朝天。

弦歌眉頭淡皺,心里有些發愁,少女乃女乃這樣的打扮雖然干淨清爽,可是到底不如嬌艷裝扮討喜,若是等一會姨娘們來請安,花紅玉翠的耀花眼,只怕三爺眼里就只看著別人了。她如鯁在喉,只是周韻不發話,卻也不能多嘴來說什麼。

裝飾妥當,周韻便往西北角的蘭廳而去。

今日一早,院里各處都換上了竹掛簾,房里簾幕也都換成了輕紗質地。剛掀開竹簾,便听見里頭蔣世友在問︰「這把是什麼扇子?」

雅意「咦?」了一聲,道︰「這把是少女乃女乃畫的,怎麼混到這里來了?」蔣世友一听,忙嚷道︰「哎,哎,唉,別拿走,我看看。」接著是一聲「啪」,扇子打開的聲音。

周韻笑道︰「看什麼呢?」說著,一步踏進蘭廳,轉過白色素緞繡花鳥魚蟲竹架曲屏,緩步地來到內廳。

雅意笑著迎上來道︰「三爺說要把扇子,我便從少女乃女乃房里把三爺的扇匣子搬來了,誰知這里頭竟有把女乃女乃畫的扇子,大約是以前放混了。」

果然,小圓桌上放著個略顯陳舊的青綠緞面錦盒,盒蓋子打開著,里頭各色扇套裹著大約一二十把折扇,旁邊有幾把已經拆了出來,隨意散放在桌上。蔣世友額頭換了新繃帶,坐在桌邊,手上拿著把打開的竹骨折扇,笑意盈盈地看著周韻。

周韻看著那些扇子,只是年代久遠,怎麼也想不起來,于是道︰「給我瞧瞧,什麼時候畫的?我竟不記得了。」蔣世友眨眨眼,把扇子遞了過來。

周韻接在手里細看,不覺笑起來︰「原來是它。」扇面上畫了只肉呼呼的黑色小貓,尖尖小耳朵,四只小爪雪一樣白,它正蹲著身子打算撲一只歇在紫芍藥上的五彩蝴蝶。模樣甚是調皮可愛。

听她語氣,蔣世友奇道︰「怎麼,你認識這只貓?」周韻眉毛一挑,道︰「當然認識,這是我剛入府時劉媽媽送的,一只才三個月的小女乃貓。頑皮得不得了,我的鞋子都被咬壞過好幾只。」看她一臉溺愛表情,顯然是極喜歡的。蔣世友隨意問道︰「怎麼現在沒看到了?」一只貓少說也能活十多年,她成親不過兩年,按理說來這貓應該還在府里的,怎麼會沒見過呢?難不成被野貓拐走了?宿舍樓下經常有野貓淒厲嚎叫,攪得一棟樓男生都睡不著覺的苦逼大學畢業生蔣世友同學如是想。

周韻笑聲戛然而止,她看了蔣世友一眼,慢慢將扇子合攏。蔣世友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弦歌偷偷看了看蔣世友和周韻,沒有做聲。雅意和他處了兩天,只覺得三少爺比以前好相處了許多,人也和氣開朗了,她本就活潑膽大,此時便回道︰「這貓咬了芳姨娘一口,被三爺下令扔到池塘里溺死了——三少爺忘了麼?」

蔣世友囧,我說怎麼突然用這麼苦大仇深的眼神看我呢,原來是平白無辜又背了一口黑鍋。他干笑了幾聲,眼楮四下看了幾下,一眼看到旁邊幾架上一盤水蜜桃,忙取過來捧到周韻面前︰「娘子請用桃。」頗有幾分討好的意味。

周韻眉眼一動,將扇子放回桌上,側頭來看這盆桃子,圓潤飽滿,紅青寶石相間般的果皮上猶帶著滴滴晶瑩的井水。往日里這樣的桃子定然是十分誘人的,只是剛剛才看了一場桃仁引發的事件,如今再看這桃子,卻又有了不一樣的感觸。

房里氣氛彌漫著莫名的凝重尷尬。這具身子體弱氣虛,桃盆又有些分量,蔣世友舉得手臂發酸卻不敢收回,心里十分無奈。正這時,外頭傳來看院楊媽媽的聲音︰「三爺、三少女乃女乃,眾位姨娘來請安了。」

蔣世友幾乎要淚奔了。

周韻伸手從盤子里拿了一枚鮮桃,側身對弦歌道︰「讓她們進來吧。」弦歌領命而去。這邊雅意從蔣世友手中接過桃盤,重又放回幾上。蔣世友縮回手,在桌子底下偷偷揉了揉腕子。

不一會,只听得竹簾子一掀,窸窣腳步聲傳來,人未至,香先聞,一群美人帶著陣陣香風飄進了蘭廳。紅紅綠綠,眼花繚亂。

菊芳當先領頭,眾人齊齊對蔣世友和周韻行禮道︰「給三爺、三少女乃女乃請安。」

周韻淡淡揮手︰「行了,坐吧。」她隨意的一個手勢,一句話,便凜然一股威嚴氣勢,與平日的溫軟笑容判若兩人,眾姨娘皆斂眉凝神,靜候一旁。一瞬間蔣世友非常想把那位圍著韓劇長吁短嘆女主不爭氣的老二拉到這里來一起看現場版,看看什麼叫正室氣派,什麼叫一女安坐五女干站。

雅意和弦歌搬來五個繡面紅木圓墩,給幾位姨娘坐了,她們帶來的丫鬟立在旁邊。周韻瞥了一眼,道︰「屋里地方小,你們都出去吧。」

翠珠等人臉色一滯,都低了頭拿眼看自己主子。菊芳自進門起就水目盈盈看著蔣世友,可惜他眼楮只掃了這邊一眼,隨後便眼觀鼻、鼻觀心地不理世事了。

心月復丫頭猶如自己的臂膀,關鍵時刻能起大作用,此刻周韻讓丫頭們出去,分明就是給個下馬威去了她們左膀右臂。若放在以前,菊芳定是不同意的,可如今風水已經輪流轉,不得不先偃旗息鼓,做小伏低。于是她朝翠珠微微點了點頭,別的姨娘看見,也跟著讓丫頭們都退下了。

本來依菊芳的計量是想今早趁周韻不在的時候來和蔣世友重修舊好,她仍舊天真地認為蔣世友只是在生自己的氣,只是昨日已經踫壁,自己不好再一個人來,她便將其他姨娘都拉來一起請安充作個借口。可誰知竟然吃了個閉門羹,蔣世友還發話說等三少女乃女乃回來再來請安。

眾姨娘皆嘩然,菊芳更是心里發涼,她從立為姨娘後就從來不曾給周韻請過安,甚至見面行禮也是依心情好壞,周韻沒說過什麼,蔣世友更是從來不管,有次菊芳自己試探問起,結果蔣世友只輕嘲道︰「請什麼安,她也配麼?」從此便再沒有人提過這話題。

如今情形卻已天翻地覆,縱然她已經被嬌寵得心高氣傲,不習慣向周韻低頭,但這個出自蔣世友之口的「再來請安」卻壓得她不得不听從命令,再次前來。

只是這次,她的鋒芒已悄然黯淡,再不能和周韻抗衡了。

旁邊姨娘們早就察覺出了異常。

本來蔣世友突然搬去正房就已經是破天荒,昨日听聞菊芳單槍匹馬闖蟬居院不但落得個無功而返還惱怒得將帕子都撕了。這樣大不尋常之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座東蔣府後院,眾姨娘暗地里做了無數揣測推斷,個別好奇心重的,幾乎忍不住要來正房串門子了,只是礙于菊芳素日的婬威,她們只得管住手腳豎起耳朵來听這正院和西院的動靜。

昨晚菊芳邀眾姨娘今晨來請安,正中了眾人心思,大伙兒早起細致打扮了一番,在菊芳的西院里會和,一起浩浩蕩蕩往蟬居院而來。之後的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閉門羹,「再來請安」,幾乎順間就把菊芳那偽裝出來的舊日驕傲氣勢打了個落花流水。周韻還未回府就已經贏了一局。戲文上都沒見過這麼匪夷所思的事。菊芳臉色慘白如紙,眾人也都暗暗心驚,小心收拾起以前對周韻的輕視。這番再來請安時,雖然仍是維菊芳馬首是瞻,但對周韻的態度已然規矩了不少。眾人小心察言觀色,睜大眼楮看著簡潔雅致的蘭廳里硝煙淡淡、風水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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