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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為什麼這聲音令她覺得異常地熟悉?她有些疑惑地看著樓梯上的男人,卻發覺藍色拖鞋周圍暗沉的液體是已經干涸的血跡。

她不禁連連後退,男人輕笑了一聲,冷冽的笑聲好像從地獄里傳來那邊令人恐懼和顫抖,是寒到骨子里的恐懼。

男人的身|下開始淌血,浩大的血量染紅了整個樓梯。

「那日在這里,好痛好痛,我想見到你,可是我怎麼都找不到你……」

昏暗、窄窄的樓梯間,男人的哭聲低低的,似乎要斷氣了那般,听在程素耳里卻無比陰森和詭異。

「我都不認識你,你……你不要來找我……」

「啊素,我一直在等你……」

原先坐在樓梯上的男人慢慢地動了動身體,樓梯似乎會動,男人的背影離她越來越近,最後,男人的背部輕輕靠在她僵硬的膝蓋,眼睜睜地看著一只泛著死氣、青黑的手覆上她的腳背,她想逃卻發現渾身動不了。

「救命啊……」

程素猛地坐起身,卻發現只是個夢,在這個冬日下午她嚇得渾身冒汗,驚醒的同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她明明是在沙發上睡覺的,怎麼會臥室的房間睡覺了?想下床的時候腿卻有些沉,一只厚實的肉腳壓在她雙膝上。

怪不得夢中被人踫到膝蓋。程素憤憤地看了身旁睡得如死豬一般的楚秋,他隆起的肚子圓滾滾,一起一伏的,依舊鼾聲如雷。她沒好氣地抽回自己的腿,下床去沙發睡覺。

因為屋子窗簾厚重的緣故,屋子視線有些不足,她突然踫倒了一些東西,周圍叮咚作響,床上的人也沒被她吵醒,翻個身繼續睡,將被子緊緊纏繞在自己身上,幾乎跟纏粽子沒什麼兩樣。

午後的程家宅子靜悄悄的,只有暖暖的暖日傾瀉在陽台上,程素卻發現,她完全沒睡意!

程素無聊之際,捏著根煙在寂靜無人的陽台上抽起煙來。♀

那個人是沐清吧。

沐清消失了兩年多,她今日竟然又夢到了他。

程素一向認為她不欠任何人,就算她揍了他們一頓,她也覺得那是他們該死。只有沐清,她自始至終都不敢面對他,她甚至沒為他收尸,他的尸體孤零零在醫院太平間躺了好些天才讓他年歲已大的父母領走。

這世間,錢真是好東西,沐清年老的父母上法院告她,程家隨便給點錢就把事情壓了下去。他的父母邊哭邊怒斥她,甚至朝她臉吐口水,他們罵她良心被狗吃了,沐清無名無分跟著她幾年,最後還死不瞑目。她也只是擦擦臉上的污物,交代人把沐清頭發全花了的父母趕走,自己開車去上班。

沐清家很窮,他的父母只是面朝黃土的農民,為了供他妹妹上學,只有靠他到外面打工掙錢回家,這些她都知道的,所以在沐清出事後,她就讓人以沐清的名義將錢匯回遠在深山里的沐家,沐清父母一下子收到那麼多錢,心生疑惑就來城市里看看他們的兒子發生了什麼事,她卻以為沐家大胃口,想趁機打撈一筆,心生厭惡,便暗地里讓人去威脅沐家兩老拿了錢滾人,管好自己的嘴巴,別出去亂說。

一直到沐清的小妹沐春到考到程家所在的城市里上大學時,沐春攔住了程素,當著公司所有人的面前,將一沓錢砸在她臉上,說他們沐家不屑要她的髒錢。然後將沐清以及他們父母為何來市里找她的事一一說了,她才知道自己誤會沐家兩老。

大概是怕她找麻煩的緣故,後來她想給沐家做點補償,去沐春的學校找人時,學校負責人說沐春早在一個星期前退學了,此後沐家人從她的視野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後來她和楚秋結婚了,卻夜夜夢見沐清哭著求她不要離開,這樣的夢持續了有半年的時間才消失。♀

每每想起沐清乖巧地等她回家吃飯的樣子和沐家兩老離去時身形傴僂、腳步蹣跚的樣子,她的心情頓時糟糕透頂,總要喝到吐才罷休。一直到後來,她的干妹妹李福安給她介紹了一個美貌的男人,她夜夜陷在溫柔鄉里不得自拔,沐清這人才漸漸被她遺忘了。可今天居然讓她又想起了這個人。

夢中的那個男人在說,他一直等她,他等了她好久好久,他不想一個呆在這里,這里太冷……

她從來就沒有見過那個人哭過,她跟他說分手的那次,那個人都沒有哭,只是側著身子靜靜地坐在木桌前,連挽留她的話沒有說。她問他要多少錢才分手,那個人固執地坐在那不開口,等到她失了耐心,開門準備走人時,他才開口。

他說,屋里你的衣服還要嗎?我收拾出來給你。

那個人說的是那麼平靜,那麼淡然,似乎她只是要出門幾天,而不是永遠不回這里。

「不用了,那些東西扔了。」她不耐煩說道。

听到她這麼說後,那人終于有了動靜,對著她的背對輕輕顫抖。那時的她,忘記了一件事,她的衣服幾乎都是那個人幫她挑、幫她買的,盡管是那樣地俗氣和低劣,可那個人還是像對待一件多麼寶貝的東西一樣,細細地刷洗,又小心翼翼地將衣服掛上衣架,他自己卻甚少買衣服給自己穿,到死還是穿著他那條洗得發白又肥大的牛仔褲。

那個人問她,為什麼要跟他分手。

她以為他不會問的,突然被問起這個,又想起楚秋跟她說她懷孕了的事,心里異常煩躁,沒好氣地說道︰

「我家里人催我結婚了,你又不跟我結婚,我自然去找別人。」

這話一說,原本坐著的人突然站了起來,從來都是細聲細語的那個人那次回她的聲音異常大聲︰「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可是你不能生!我要一個不能生孩子的丈夫做什麼?」

沐清不能生育,她一直都知道。他們好的時候,沐清就一直為了這事悶悶不樂,她安慰他,就算沒有孩子,她也會一直喜歡他。再說,她本就是希望游戲人間,哪里會想被一個孩子束縛住,自然能不能生孩子,她都無所謂,那時只是被楚秋一家和自己的父親逼婚,又急著甩掉沐清,才會想出這麼個蹩腳的理由。

這麼蹩腳的理由,那個人居然信了,她一文不花就成功甩掉了這個跟她好了三年多的男人。

「我不是不想和你結婚,是你曾說,一個女人最討厭被人逼著結婚,所以就算我想問你幾時要娶我,這話我都可以憋住不說,我想等你親自開口。可是我等到的卻是你要跟別人的消息。是別人,不是我沐清!你說過不會介意有沒有自己的孩子的,今日為何你還要那麼說?不想跟我結婚,早在一開始你就應該告訴我,而不是等到現在……我花了三年來維系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已經二十七了,沒有時間再耗下去了……」

沐清為人很靦腆害羞,好多話他只會發短信告訴她,卻不會當著跟她說。

那晚回到家,她就收到來自沐清的好幾條短信,可是她一條都沒有回。

沐清一直很乖、很懂事,不會上門來跟她鬧,也不會四處跟人宣揚她的丑事來讓她難做,為此,跟沐清分手後的那幾天,她過得很舒服。

這之後的一個月,又收到了沐清的短信,當時她和楚秋在挑選喜餅,沒空應付他的短信,隔了幾分鐘後又打了電話過來。話里的意思是要她去他家,不去的話,她會後悔的。她想過去看看,小胖子楚秋也要跟著她去,她以為沐清看到她的未婚夫就會放棄,就讓人跟著她去。

沐清住的地方樓梯又窄又破,她在這里住過一段時間,倒是沒什麼,只是跟在她身後的小胖子胖墩墩的身子時不時擦破皮,累得滿頭大汗,走得異常辛苦。

推開沐清房子的門,他們卻被站在門後一身紅嫁衣的男人嚇到。

「你這是做什麼?」她奇怪地問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昏暗的屋子只點著兩支紅蠟燭,鋪著紅布的桌子上還放置著兩個酒杯,再看看一身紅衣紅鞋的沐清,顯得十分地詭異。

「啊素,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怎麼還問我在做什麼?」沐清笑了笑,頭上沉沉的鳳冠搖了搖。

「你在胡說什麼!」她不由得挑眉。

沐清瘋了。想到這個的時候,她的心忽的一揪。

「程素,我怕。」身旁的小胖子一臉恐懼地抓著她的袖子不放,軟軟的身子不住地挨著她。

「我們走。」她低頭低聲對小胖子說道。

兩人趁著沐清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往門的方向走了去。剛走到樓梯口,卻見一身紅衣的男人也跟著出來,正站他們身後,靜靜地看著他們。

「他是誰?」他一手指著躲在程素身後的楚秋,「你不是說要跟我結婚嗎?那你為什麼還要找他……一定是他找你的,一定是的!」

沐清已經有些失常了,一把沖到楚秋面前,狠狠甩了楚秋一巴掌,又扯著楚秋肉呼呼的手不放。小胖子嚇得嗚嗚大哭,眼淚把程素的背後都打濕了。

「你這個瘋子!」

她被他們吵得受不了,一生氣,上前一步推開已經失了理智的沐清,那人就滾下了樓梯。

摔下樓梯的沐清,一雙漂亮的眼楮睜了又閉上,最終永遠地閉上了。

她只記得,沐清臨死前,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雪白的手臂欲抬起卻又突然地垂下。

沐清一出事,她嚇得魂飛魄散,沒命似的地跑,小胖子跟在她身後一路跑。經過沐清的身邊時,她不小心踩到他垂落在一旁手嚇得趕緊跳開,她甚至不敢去看他。

第二天她就听說沐清住的那棟破舊民房死了個人,那人是個年輕的男人,死的時候身著一身大紅的嫁衣。

會想起沐清,大概是因為那個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lw*_*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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