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成也夠了。」他忽然道,須臾,拉著她看向不遠處的一座院門緊閉的桃園。
「瀾兒,你先進那桃園里等我。」他說。
「為什麼?」葉無瀾驟然冷眼瞪向他︰「你什麼意思?讓我自己一個人逃?」懶
「不是。」鶴離看了她一眼︰「這些銀嘴烏鴉是聞見我們身上女兒紅與落雁沙的味道才會準確的辨別我們所在的方向,但它們並不認識我們的臉,動物畢竟只是動物,那桃園里的桃花香氣足夠遮掩你身上的味道,讓你暫時靜下心來先想辦法將體內的毒逼出來。」
「好,那就一起去!」葉無瀾反手抓住他的手︰「走!」
「你自己去!」
「不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鶴離頓時一陣哭笑不得︰「你放心,我沒打算犧牲自己,我只是替你拖延一些時間,這些銀嘴烏鴉只是在替它們的主人辨別方向,暫時不會沖下來傷人。」
「你一點武功都不會,讓你自己一個人在這里不就是等死嗎?讓我看著你死,我做不到!」
「誰說我不會武功?」鶴離忽然一笑,驟然抬手在葉無瀾背上一拍,力度輕輕的,卻是瞬間,葉無瀾體內郁結的真氣驟然疏散許多,她腳下生風,整個人朝桃園的方向飛了過去。
身體已被他推到半空,她再回去,才會更給暗中的敵人更明確的指示,她一咬牙,回頭看了一眼鶴離,低咒了一聲,赫然飛向前方的桃園。蟲
這桃園也不知是這城中誰家獨僻出來的這麼一所只為觀賞的園子,佔地面積不小,滿園都是桃樹,方向四溢,確實遮蓋住了她身上的味道。
雙腳一落地,葉無瀾便連忙靠在一棵桃樹下,從懷里掏出一些能少量抑制毒性的藥丸,沒有水,直接干干的吞了下去,用力咽了咽口水,須臾盤腿而坐,閉上眼,凝神驅毒。
落雁沙是一種專克人內力的一種毒,而吸入粉末,只能隨著時間的推移讓其隨著人體正常的汗液排出體外,她如此強行運動驅毒,只會讓毒性反噬,即使可以恢復幾成內力,但卻要付出極有可能走火入魔的代價。
葉無瀾擰眉,一直在強行驅毒,以她如今的狀態,走火入魔也不致死,現下鶴離為了保護她而身在危險之中,她必須有能力自保,才能救他!
真沒想到,李太後居然用這麼變`態的人來對付她,只為攔住她的去路。
剛剛她就已經感覺到有不少高手在靠近,再加上這麼一個用動物傷人的變•態,恐怕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只是,她究竟是被跟蹤至此?還是鶴離也中了圈套?或者……
小白怎麼會這麼巧合的偷偷進了蒼宏國?又怎麼會這麼巧合的她偏偏喝了女兒紅?根本不可能還有其他人知道她要去扶圖國找小白,這件事情應該跟他沒什麼關系,可是……
是鶴離帶她來這里,難道是他?
可又似乎並不是這樣,剛剛他眼里的震驚不像是裝出來的,而且鶴離不應該有傷害她的動機。
她究竟該相信誰?她怎麼總是覺得暗中有一雙手,在慢慢的,慢慢的,卻是方向準確的,推動著她向著某一個方向前行。
那個方向是個未知數,她完全看不穿,可她知道,她已經開始走在完全沒有退路的一條路上了。
李太後對她設下這種埋伏……
也就是說……
花船!!!
赫然,葉無瀾想到離長之前長孫憬煥說的話,臉色剎那由白轉青,一個調氣不穩,赫然噴了一口血。
花船一定出事了!
忽然,桃園外一陣怪異的聲響,那依舊在之前那塊地方的上空盤旋的銀嘴烏鴉的叫聲越來越大,越來堪虞刺耳,仿佛預兆著它們的主人即將親臨,就在她強壓下胸腔里頻繁向外涌的血的瞬間,那處忽然一陣墨綠的光芒閃爍,那些銀嘴烏鴉不知怎麼的忽然就四處逃竄了開來。
葉無瀾心口急火撩躥,內力已經恢復了六成,雖然剛剛一時氣血攻心,但好歹還能壓的住,她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身形瞬間如雲龍一般騰空而起,卻是剎那間便只見鶴離所在的那處牆下墨綠的幽光持續閃爍,她迅速靠近,只見鶴離雙眼閉合,雙手輕攏,一身粉衣竟變的通紅,青絲飛揚,周身散發出奇異的綠光,那些銀嘴烏鴉似乎害怕極了他周身的綠光,一直在閃躲,但卻又不甘心,想要飛回去,屢次嘗試,來來回回的亂飛。
她迅速落地,正要靠近他,赫然,本來面無表情雙眼緊閉的鶴離眉心一皺。
葉無瀾腳下一僵,以為他是不想讓她現在靠近,卻赫然只听得天邊傳來一陣怪異的讓人听著很不舒服的笑聲︰「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須臾,一陣奇異的笛聲響起,那些驚亂的銀嘴烏鴉頃刻整齊的重新排列在一起,在上空盤旋。
葉無瀾抬眼,仔細感應著那笛聲的方向,卻發現吹笛的主人一會兒在東,一會兒在西,一會兒在南,一會兒在北,琢磨不定,根本無法辨別的出他就近在哪個防衛。
她承認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誰都不敢稱自己天下無敵,可此人身形詭秘,只以這些銀嘴烏鴉來見人,真是卑鄙!
鶴離周身的綠光漸漸消失,他睜開眼,轉頭看了一眼正一臉謹慎的盯著四周的葉無瀾︰「這里交給我,趁著鴉蠱巫師還未過來,你快回花船看看。」
他一語正中下懷,葉無瀾此時是份外焦心花船那邊,可眼前的危險還未渡過,她怎能離開?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葉無瀾面無表情的看著天上那些開始排列著奇怪陣法的烏鴉︰「人是沖我來的,怎麼能讓你替我擋著?」
鶴離眉心一蹙︰「你就不擔心他?」
葉無瀾沒有回話,目光一直盯著空上那些烏鴉來回排列的陣行,眯起眼,仿佛看出了什麼。
這些烏鴉在以這種方式和它們的主人對話,那是布陣,也是一種暗示,似乎在說,他們這里有什麼人存在,使的它們無法靠近。
猛地,葉無瀾低頭看向盤腿坐在牆邊一身粉衣早已變的血紅的鶴離,之前在南北酒樓里,只是一眨眼間她就被他帶出了酒樓,那神奇的速度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人可以做得到的。還有他剛剛在他背上拍的那一掌,明顯替她疏散了郁結的真氣。更甚至,他周身散發出的那陣綠光,仿佛一層奇異的保護罩,在里邊的人受不到那些烏鴉叫聲的震蕩,在外邊的一切也可以被那綠光震開。
精通奇門遁甲,知她靈魂來處,平時柔柔弱弱看起來比女人還女人的鶴離,你,究竟又是什麼人?
葉無瀾沒有問,可她看著他的眼神,就足夠讓鶴離讀懂她在想什麼。
「無論你在懷疑什麼,你只要清楚,我絕對不會傷害你一絲一毫就是了。」他站起身,抬眼看向天上那些烏鴉,忽然說道。
葉無瀾忽然就笑了︰「絕對?不傷害我?為什麼?我不記得我跟你之間的交情什麼時候這麼好過,平時打打鬧鬧的我確實把你當成了朋友,但是鶴離,你是不是隱藏的太深了,你究竟是誰?為什麼靠近我?今天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系?」
他一頓,墨綠色的眸子轉向她,看了她好半天,突然一笑︰「真正隱藏的足夠深的人,往往是你最意想不到的人。我從未在你面前隱藏過什麼,鶴離就是鶴離。」
「好一句鶴離就是鶴離!」葉無瀾冷笑著向後退了兩步︰「我生平最討厭兩樣東西,一樣是虛偽,另一樣就是欺騙。」
「今天這件事情不管究竟和你有沒有關系,但我告訴你,除非有一天你能有說服我的東西,否則,我絕對不會諒你!」葉無瀾陡然轉身,大步離開。
她儼然是已經認定是他出賣了她。
究竟是誰導演了這場好戲?
鶴離轉頭看著她頭也不回的背影,眸光微黯︰「傻丫頭,你是真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