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鶴離似是重心不穩,腳下一個踉蹌,葉無瀾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他的手腕,卻哪知,他另一手撐在門邊,卻將被她握住的手腕輕輕抽了出去。
然後,他就仿佛像是一陣風一樣,腳步雖緩,卻是在葉無瀾的眼皮底下,像是一條水蛇一般,就這樣進了內室。
葉無瀾呆呆站在門前,雙眼怔怔的垂下,看向自己的手。
剛剛……
他那件粉色的衣服,顏色又瞬間淺淡了許多,且那衣料滑的驚人,卻又仿佛比上一次她模到時更要薄了許多。
這究竟是什麼衣服?怎麼會隨著鶴離的身體或心情而改變顏色,而他的頭發……
她記得清清楚楚,昨夜她在院外偷看時,明明已經是滿頭白發,在月光的照耀下那白發散發出的銀光刺目,可他現在的頭發,卻依然是健康的黑色……
鶴離,難道你真是方外高人?能助我回去?
手漸漸合攏成拳,葉無瀾靜靜的看著他窗邊的拂柳輕搖。
在她曾經的世界,三國歷史中的諸葛孔明,知天文曉地理,一介文弱書生卻能向天借東風,敢妄言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而這鶴離身上那些像是幻像一般的古怪,卻又是她親眼所見。
忽然的,葉無瀾蹙了蹙眉,用力吸了吸鼻子,發覺他這屋子里飄出來的那陣與他身上一樣的異香,頓時向外退了幾步。
他這異香雖無毒,但能使人眩暈,還是少聞為好。
*
明月在天,騎兵卻在側。
這大好的八月十五中秋節,進一次宮賞月而己,怎麼家家戶戶的家眷都要由宮中派出來的兵引進宮,明著說是引路,實際卻像是監視,仿若生怕什麼改頭換面的賊人闖進去一般,按這種無一疏漏的方法,恐怕這皇宮里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葉無瀾正坐在馬車里百無聊賴著,這馬車也不知是經過了哪里,外邊傳來低低的私語聲。
「听說那金甲兵已在闐安城與大梁等地駐扎,正在天闌與咱們蒼宏之間,這闐安城的位置,西向天闌,東向蒼宏,也不知他這忽然打下來的根據地,究竟是為了繼續進犯天闌國做準備,還是……要向咱們蒼宏國進軍吶!」
「陳大人,你小聲說話,今夜是太後設宴邀請咱們朝中各文武百官賞月,這些事先擱置下來,容明日再說,可千萬不要觸怒天威!何況我從樂公公那里打听到,今日太後暗下還有打算在各大臣的女兒中挑選幾位未來皇妃的意思,想是要給皇上沖喜,這種大喜的日子,這些話你可萬萬不能說啊!」
「哎,胡大人,不瞞你說,恐怕皇上年幼,太後只知霸權享樂,咱們這蒼宏國再繼續這樣下去,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小聲些,別說了,那邊有人過來了,別惹禍上身,走走走……」
那邊兩個在假山後的文臣小心的躲開,葉無瀾與此同時揭開馬車上的方簾,淡淡看著那兩位仿佛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所乘的馬車離那座假山有一段距離,其他人也許听不見,但她畢竟內力深厚,且又細心去听那邊的言語,于是便將他們的談論一字不露的听了進去。
金甲軍?
又是金甲軍!
難道在這四國鼎立的亂世之中,那個神秘人佔據天闌國以北的地帶,只是為了養精蓄銳佔領城池,為進犯他國做打算?
可若真是這樣做,豈不是將自己立與四國為敵?
若真是要對四國都產生威脅,那金甲軍再怎麼驍勇善戰,恐怕也是好虎難敵群狼。
那麼,他們究竟是做的什麼打算?
而且,至今也不見那金甲軍的頭目現身,兩個月之間,那金甲軍的神秘起事已成了四國迷題,人人自危,卻只有蒼宏國邊境沒有任何防備。
其原因無它,只因蒼宏國幾大兵力都已被瓜分,太後李氏手下所能掌控的兵力僅有五十余萬,卻讓這50萬精兵全部鎮守在皇都九原附近,只為保護自身安樂,卻不顧邊境百姓有可能面臨的安危。
而其他近百萬大軍,分別由五皇子、六皇子還有大皇子掌控,還有她爹岳遷手里的三十五萬步兵。
這先帝雖將皇位傳給了幼子,可這兵力卻早早便將兵力瓜分出去,一方也得不到一塊完整的肉,若李氏太後真為了蒼宏著想,就定會勸合幾位皇子,可現如今看來,那些皇子已成了太後的眼中釘,她不僅沒有想要聯合他們的意思,甚至竟貪圖他們的兵力,想要佔為己用。
如此,從幼帝繼位,太後掌權的這四年來,蒼宏國外強內虛,恐怕很容易就被人鑽了空子。
現在苦苦支撐這一切的,僅有太後的兵力,還有她爹岳遷手里的那些精兵。
若非她爹驍勇,曾在幾個戰役中另人膽寒,恐怕蒼宏國早就被瓜分干淨,哪還有站人家觀望的時間。
其實若是這樣想想……
葉無瀾在馬車里忽然漠然一笑,先帝可真是聰明又糊涂,聰明在知道瓜分兵力好讓幾位皇子將軍與大內精兵團結起來,這樣才能護好一個國家,可糊涂又糊涂在,他沒有察覺到自己兒子與愛妃的私心,一山難容二虎,何況,這麼多兵力被瓜分,若是一朝起了內哄,那不必它國來犯,蒼宏自己就陷入絕境了。
先帝是自作聰明,怪不得世人皆說蒼宏先帝昏庸無道,在他手里連失邊關幾座城池,到了死,竟還留了這麼個禍國殃民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