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城的夏日正是應了這個城名,丹紅烈日,陽城如火。♀皇城之中,商販們的生活亦是過的如火如荼,今年的夏,似乎格外的生機勃勃。
熱鬧的集市上,一陣追趕打罵聲從東邊大街一路殺了過來!小販們紛紛避讓不及,搖頭嘆息——都這個月第五回了!
丹陽城中憑借著瀟灑恣意的姿態風靡全城的金三公子,此刻已經亂了發髻,破了衣裳,神色驚慌的一路狂奔。而在他身後十米的距離,嬌小清麗的少女一手提著裙子,一手持著一根粗大的燒火棍,矯健的身姿絲毫不輸于前面的男子。
兩人都跑了一段,一如既往的在城東大街上最為繁華的地段停了下來。金華早已不似第一次被破天荒的追殺那般驚訝憤怒,猶記得第一次被追殺,他哇哇大叫「你敢打我我去告訴我娘!」,身後的四公主不依不饒︰「你花天酒地對我不忠我也去告訴我娘!」
金華停了下來,喘著粗氣喊停,君蘊也追了不下三條街,此刻也要休息一下培養元氣,就和他保持著十米的距離。金華心中詫異,不是說這個公主是個病秧子說一不敢說二指東不敢往西嗎!他只是去翠華居喝個茶啊!
「你你你、你放下武器!」金華快要哭出來了。
君蘊冷笑,掂了掂手里的燒火棍︰「夫君不是說翠華居的茶味道不一般嘛,不如賴嘗一嘗翠華居的燒火棍和家里的有什麼不一樣!」說著手里的棍子就揚了起來!
「哇!」金華崩潰的一聲怪叫,撒開腿跑了!
「站住!」君蘊一聲大喝,繼續去追!
兩人繼續開始著你是瘋兒我是傻,纏纏綿綿到天涯的新婚追逐戰!
早已見怪不怪的商販們已經把這當做了城東大街每月一鬧,只當看了官家們的好戲,生活倒也是有滋有味。♀東大街漸漸恢復了先前的熱鬧叫賣,兩個小丫頭也是這時候才慢慢追了上來。
「三夫人——」
「四公主——」
兩人丫頭一不留神,撞了路人。抬頭一看,忙低頭認錯︰「小菊姐姐。」
小菊手里捧著書卷畫作,同情的看了兩人一眼︰「又在追三公子和四公主呢?」
兩個丫頭欲哭無淚的點點頭,小菊想了想,把出來買東西時帶著的綠豆湯分給了兩個人︰「趕緊的,別讓三公子和四公主中暑了!」
兩個丫頭苦兮兮的對望一眼,點頭稱諾,苦命的追了上去。
這兩個丫頭,其中一個丫頭是相府的丫頭,對著公主的陪嫁丫頭說︰「我可真鬧不懂了!從前相府里頭只有四小姐最讓人頭疼,下人們除了小菊姐姐都不敢跟著四小姐!都害怕被丞相責罰!可四公主來了咱們府里,四小姐倒是安靜了!這一對祖宗卻鬧起來了!」她的命真苦,原想著可以逃過四小姐的魔抓來服侍四公主這樣的溫順听話的主子,誰知道會有今天的結果……
陪嫁丫頭也很心酸︰「還說呢!我們公主都說四小姐最會耍樂子!丹陽城里里外外,相府上上下下,無論什麼四小姐都能玩的風生水起,可來了相府這麼多日,我連面都沒見著幾面嘛!騙子!」到底年紀小,陪嫁出來還是多了幾分孩童心性,原本以為可以開開眼界,誰知道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
兩個丫頭苦命的去追自己家主子,小菊則是抱了一堆小姐要的東西回了相府。天氣漸漸熱了起來,相府有自己的冰窖,小菊盤算著得多搬些冰出來解暑。♀
路過後院時,小菊一眼就瞧見了正坐在荷花池中自己跟自己對弈的姑爺,心里的嘆息何止一兩聲?自從大婚之後,小姐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不愛玩了也不愛鬧了,整日整日足不出戶,居然破天荒的將那些玩具都扔了出去,還讓她買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書卷。姑爺就更奇怪了,似乎連太醫署那邊的事情也不怎麼管了,前幾日太醫署的劉大人還遣人過來,姑爺連見都不見,就以身體不適給推掉了。
即便小菊未經人事,也能隱隱約約嗅出些不尋常的味道——姑爺和小姐,似乎在冷戰!
小菊抱著一堆書籍畫卷走到秦舜身邊︰「姑爺,小姐讓奴婢買的東西,奴婢已經買回來了。」
秦舜將棋盤挪開,小菊機靈的將東西放在他面前。秦舜挑出幾本書翻了翻,里頭有史記,有名家書法,居然還有一本厚厚的注學典籍。秦舜輕笑——這是要惡補?他又隨意翻了翻,淡淡道︰「拿筆來。」
小菊有些模不著頭腦,還是乖乖的找來筆墨。只見秦舜干淨修長的手握住筆,在一本古籍注本上頭寫上了幾筆,翻完一本書,又去翻其他的,同樣也是修修改改。最後,他從袖中掏出什麼東西,疊的好好地,壓進了書頁里頭。
「拿去給小姐。」秦舜將東西交還給小姐,末了還叮囑一番︰「這些書有些地方在新本里頭已經修改,下回玉兒要看的書,我去買。她如今從頭拾起,一次吃不下這麼多東西。須得從頭一步一步來,且看她此行大有一步登天的勢頭,呵,她悠閑懶散慣了,要胸有丘壑,談何容易?」
小菊是金殊手底下一路訓練出來,相府稱得上名號的文藝女青年,听了姑爺的話難免有些不贊同︰「姑爺說的不對,奴婢覺得小姐本就胸有丘壑!」
秦舜挑眉看她,笑意更深,給他打了一個十分簡單的比喻︰「再肥沃的田地,若無人耕種,即便底子再好,終究還是得長草。」他垂下眼︰「要一夜之間除掉雜草容易,可要這片果地頃刻間豐收,做夢比較容易。」
小菊還想說什麼,還是欲言又止,她將秦舜修改過的東西抱到了書房。輕輕推門進去,小菊還是忍不住笑了。
金晚玉是個最按耐不住性子的人,從前無論春夏秋冬一路活蹦亂跳的走過來,如今卻要將死死黏在椅子上,面對著堆積如山的書桌。從早晨一起來便來了書房,到底是累了,一邊放著解暑的冰塊,可她還是覺得熱,身上月兌得只剩一件薄薄的抹胸,身下的紗裙也被十分不雅的扯了起來,兩條白皙筆直的腿光溜溜的露在外頭。金晚玉側臉趴在書桌上,手里持著的毛筆頭畫上了臉頰,留下一道黑黑的墨印,已經呼呼的睡過去了。這場景叫外人看去了,可真是香艷的可以噴碧血了!
小菊剛想上前去將她叫醒,已經有人阻止了她。
秦舜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身邊,目光溫柔的看著桌上呼呼大睡的某個人。他令小菊將書卷放好,便將人帶了出去。
「天氣炎熱,這午後的時間是最困倦的。讓她好好歇息。」
小菊不敢︰「可小姐說若是見到她偷懶打諢,奴婢就一定要提醒她!若是小姐發現自己香噴噴的一頓午睡,醒了一定要責怪奴婢的!」
秦舜覺得好笑︰「你若是現在將她叫醒,她那起床氣配著這炎熱的天氣,指不定更是一頓火大。」
小菊將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啊!姑爺!小姐這些日子可勤奮了!起先我也不敢去叫,可後來小姐真的火了,我才敢去叫,小姐醒了,非但沒對奴婢發脾氣,還對著銅鏡罵自己呢!」
秦舜也頗為意外︰「為何不曾听你說過?」
小菊愣了愣,最後囁嚅道︰「小姐說……讀書努力,是自己的事情,旁人……旁人假模假樣的關心,指不定是存著……存著利用之心。」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秦舜也漸漸听明白。只怕這話是金晚玉有意告訴她,再讓她告訴自己。
秦舜的笑容漸漸多了幾分苦澀。原來在她心中,自己已經是一個利用她的人?他也不再多問,遣了小菊下去,便又回了荷花池邊的涼亭里。
剛剛落座,一陣吵吵鬧鬧的聲音傳了過來。秦舜看了看書房的方向,皺了皺眉,起身順著聲音來源尋了過去。
君蘊捏著金華的耳朵一路從相府門口訓到了後院,金華幾次想要還手,君蘊的呼喝聲便拔高一個調子!若是驚動了母親,指不定還是他自己受一頓發,母親如今可是很喜歡這個幫忙管著自己的兒媳婦呢!
君蘊帶著金華一路朝前走,甫一見到臉色不佳的秦舜,立馬噤聲,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金華覺得在妹夫面前得有一個姐夫的姿態,見自家夫人松了手,也馬上挺胸抬頭做出了威嚴狀。
秦舜淡淡的看君蘊一眼︰「玉兒正在書房看書,三哥三嫂莫要吵到她。」
金華哇的一聲怪叫︰「玉兒熱瘋了麼!我還準備待她去吃城東那家冰糕的!忒解暑了!」他聲音有些大,秦舜免不得又皺了眉,君蘊瞧見了,一把拐了金華一胳膊︰「你小聲點,沒听見玉兒正在讀書麼!你真當都和你一樣,成天不做正事!」
金華還想反駁,君蘊卻杏眼圓瞪的看著他,金華暗暗下定決心︰「回房再收拾你!」
君蘊作勢就要開打,金華又一聲怪叫,跑掉了。
秦舜看著跑掉的金花,望向君蘊的神色帶上些不滿︰「我曾告訴過你,不要讓玉兒發覺你不是君蘊。這些日子她心情不大好,足不出戶,若是她出了房門,定會察覺你不對勁。」
君蘊摳摳鼻子很不耐煩的看他一眼,想了想,還是把他拖到一個涼快的地方談話。
「秦舜,你知不知道金晚玉為什麼單獨對君蘊好?」l3l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