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嘖舌中。♀
這東廂多了一個大太太,清晨在外侯著的人馬幾乎可以與老太太那里的人馬比擬,不,應該還多一些,畢竟這里是兩個主子。
而且,比起大太太名下這些訓練有素的丫鬟們,五姑娘名下這**個都被比到角落里去了,他們那利索勁,壓根就不用上頭發話,自動就把一切打理妥當了。
櫻桃再往角落里站站,業務不熟練的她還是不要礙事得好。
宋氏滿意地照了照,再扭頭看看已經被打理妥當的方瑤,「給五姑娘取件斗篷來。瑤兒,咱們去給侯爺請安。」
「還要給老太太請安。」
「好孩子,你還小,在屋外磕個頭就心到了。」宋氏一邊親手給方瑤穿上斗篷,一邊問道︰「百合,西廂開門沒?」
「回太太,門倒是開了,可是?」
宋氏牽著方瑤走出門,便看見西廂門口砸了一個銅盆,地上濕了一大片,當然,少不了跪著幾個丫鬟。
「瑤兒,乖,先進去,娘等會讓人來叫你。」
「娘!」
「听話!」
「桑柔,你陪著姑娘。」
「是,太太。」
「好了,都起來吧,下去把濕衣裳給換了!百合,你跟我進來,其他人也別傻站著。」
「是,太太。」
方棟的氣足足憋了一晚上,要不是這是在寧安堂,他早就大鬧一場。
「你來干什麼?」
宋氏頓住了腳步,很平靜地說道︰「侯爺,這是在老太太院里,別吵醒了老太太。既然老太太的人服侍不好侯爺,劉姨娘現在也病著,免不了侯爺要委屈一下,我的丫鬟都是粗笨的,侯爺若是不滿意,只管打罵便是。百合,給侯爺取套衣服來。」
方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扯過百合手上的衣服就往地上一摔。
「百合,再取,跪下請侯爺更衣。」
方棟無視跪在腳步雙手托高衣服的百合,雙目噴火道︰「宋氏,你到底想干什麼?昨日為何派你的丫鬟來服侍我?你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
「我的丫鬟?侯爺說笑了,如果侯爺還記得的話,芍藥的身契是侯爺親自到我手上取走的,也不知侯爺交給了誰?」
方棟啞口,他記起來了,當初劉姨娘哭訴夫人派芍藥去謀害她月復中的孩子,芍藥心善,不忍下手,求他保芍藥一命。♀他當時怒氣直沖腦門,就到正院喝令宋氏取了芍藥的身契,交到了劉姨娘的手里,還曾說過劉姨娘院里的丫鬟宋氏無權處置的話。
「百合,你是我的丫鬟,既然侯爺嫌你粗笨,那你就起來吧。」
「是,太太。」百合將衣服放到床上,退到宋氏身邊。
「侯爺見諒,我房里的丫鬟都多年未曾服侍過侯爺梳洗,侯爺既嫌棄,那,百合,去請劉姨娘來,如果她走不動,就拿轎子抬她過來。」
「是,太太。」
「站住!」方棟想起來了,這兩年來,哪怕宋氏回了京城,他也未在正院過過夜,偶爾宿在正院,也會在半夜被劉姨娘派人叫走。
宋氏勾唇冷冷一笑,「既如此,百合,服侍侯爺更衣。來人,把水送進來。」
方棟木然站立,任百合給他更衣,看著一長串丫鬟進門來,給他洗臉梳發,整理床鋪,而他的妻子冷冷地站在那頭,臉上的神情除了冷漠就是譏諷。曾幾何時,這張臉曾對著他羞澀地笑著,愛慕地盼著,幸福地望著,什麼時候這一切都不見了?
「既然都打理妥當了,去請少爺和姑娘們都過來吧!」宋氏轉身走到西廂正廳,「侯爺,請坐吧。」
「給父親母親請安。」
宋氏瞟了一眼漠無表情的方棟,自己先開口了︰「都起來吧。二姑娘三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謝太太關照,已經好了。」
「那就好。咱們去給老太太請安吧!侯爺?」
方棟醒過神來,揮手道︰「你們都先出去,我和太太有話要說。」
宋氏忙叫住往外退的方琪︰「你三個妹妹都體弱,別站在院子里等,這樣吧,都先到老太太東屋去暖和一下。」
「是,母親。」
方琪最後一個出來,方珀早已一把抱起方瑤,正逗得方瑤咯咯笑。♀
「四弟,別鬧了,外頭風大,別讓五妹吃了冷風。走吧。」
方珀沖方瑤皺了皺鼻子,也沒把她放下,抱著她就跟在方琪後面走。
二姑娘方芙和三姑娘方蓉對視一眼,默默地跟在兩位兄長後面。
西廂正廳,一陣難言的沉默後,方棟終于開口了,「清雅!」
宋氏揚起手︰「侯爺,別叫這個名字,我滲得慌。」
方棟自己也覺得很不習慣,成親頭兩年他確實是這樣稱呼妻子,可後來,「清雅」逐漸被「大女乃女乃」「太太」乃至「宋氏」取代,而妻子也從「棟哥」換成了「大爺」「侯爺」。
「太太,我這兩年確實有些過分了,不過這也是為了侯府的未來著想,你要體諒我的苦衷。」
「侯爺言重了,您有您的大事要辦,我有我的小事要處理,咱們各忙各的便是。」
「劉氏那里?」
「說到劉氏,我確有一件事要回侯爺。我昨日派人請了大夫給劉姨娘和六哥兒瞧病,晚上卻听著信,說是劉姨娘把熬好的湯藥盡數倒了。既劉姨娘不放心我請來的大夫和這府里的藥材,那麼從此時此刻起,還請侯爺像在京城一樣,親自處理劉姨娘院中的事務。侯爺,時候不早了,我要去侍候老太太了,侯爺請便。」
宋氏行了萬福,干脆利落地出門去了,陳腔爛調,她才懶得听。在京城時,她比不過劉氏在侯爺心中的分量,她現在倒要看看,老太太與劉氏在侯爺心中孰輕孰重?才走出門口,就听見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拍桌聲,宋氏微微扯唇,這與她何干?反正劉氏已是秋後的螞蚱長不了,且容她再蹦幾日好了。
方棟此時顧不上火辣辣的手掌,他心里的火氣更重,劉氏這是要干什麼?同一個大夫,兩個女兒都痊愈了,她那兒卻雞蛋里挑骨頭,再加上還派了一個不著四六的芍藥來搔首弄姿,她到底把他方棟看成什麼人呢?
「來人!」
「是,侯爺。」
「去劉姨娘那里把芍藥的身契取來,立刻拖出去賣了。另外,警告劉氏一聲,如果她再敢倒藥,耽誤了六哥兒的病,我就扒了她的皮。」看來這兩年確實是寵得太過了,讓她忘了自己是誰。她還真以為自己把她捧在手心里不成,若不是她能與皇後太子扯上關系,就她那模樣,他可以找出一車更好的來。區區一個庶女皇後太子劉家都不在乎,他們在乎的是混合了劉家血脈的六哥兒,兒子遠比女人重要,他也同樣如此。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劉姨娘,侯爺發話,要賣了芍藥,而且請劉姨娘不要再耽誤六少爺的病。侯爺的原話是‘扒了她的皮’。還請劉姨娘不要耽誤時間,把芍藥的身契取來。」
「休想,芍藥是我的人,我不容許任何人不經過我就把她賣了。」
「既如此,我們也不耽誤時間了。劉姨娘真以為,侯府賣人還真需要那紙身契不成?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啪!」一個茶碗在來人額頭上開了花,她捂著不停冒血的額頭,跌跌撞撞地走出小院,然後仰面倒了下去。
「殺人啦!殺人啦!」
三老爺三太太正領著兒女走進寧安堂,卻見侯爺面色鐵青地迎面走來。
「大哥!」
「侯爺!」
「大伯」x2
方棟只點點頭,擦身而過。
「大哥這是怎麼呢?」
陳氏牽著五歲的方珂往前走︰「走吧,老爺,我們都晚了。」大房的事,三房沒必要插手,沒看大嫂子都沒出來?
「哦,來了。」
「侯爺,您可要為我作主啊!太太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地沖進來就搜芍藥的身契,您瞧這屋子亂的。芍藥以前是得罪了太太,可才到金陵一天,她能犯了什麼重罪讓太太要賣了她?侯爺,您可得護著我們,我們是萬萬不敢跟太太作對的。」劉姨娘一邊珠淚漣漣地哭訴,一邊往方棟身上挨。
方棟微笑道︰「還有呢?」
「侯爺,您可得瞧瞧咱們的六哥兒,他才不到半歲,就硬被逼著坐了這麼遠的車,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現在都瘦成了皮包骨。侯爺,不是我說太太的壞話,太太怎麼能這麼做?我命賤不要緊,可六哥兒是侯爺的親生骨肉,她不能這麼心狠啊。您瞧瞧,這是我昨天試湯藥的銀簪,都黑成這樣了,要不是我小心,咱們的六哥兒可就……侯爺,太太為何如何恨我?為何硬要置我們母子于死地啊?」
「侯爺,您送我們回京吧,我實在是害怕啊!」
方棟抓起劉姨娘的縴縴玉手︰「多美的一雙手啊!」
「侯爺∼∼」劉姨娘那水汪汪的眼楮中透出喜悅的光芒,她就知道,侯爺最中意她了!
「還真看不出去,這麼美的一只手居然能一下把人的頭砸破,是這只還是這只?」
「侯爺!」劉姨娘想把手抽出來,就被方棟攥得死死的,只好使出慣用的一招,眼楮一眨,淚水便順臉頰而下︰「侯爺,疼。」
方棟松開手,起身取過手巾擦了一把,然後丟到地上。「你既病了,就不好讓六哥兒沾了你的病氣。來人,把六哥兒抱到張姨娘那里去。」
「侯爺,不要啊!」劉姨娘連忙抱住方棟哭求道︰「侯爺,六哥兒是我的命啊,張姐姐怎麼奪走我的命啊?」
方棟一把拽開,甩到地上,大步走到院中,大聲吩咐道︰「劉姨娘病了,你們千萬不可讓劉姨娘出屋吹風著涼,如果這都辦不到,那就都跟芍藥去。」
「是,侯爺。」
劉姨娘從地上爬起來後,就見女乃娘抱著六哥兒跟在侯爺身後,連忙沖上去,卻在門口被死死攔住︰「姨娘,姨娘,您不能出屋。」
「都給我讓開,死蹄子,我賣了你們。」
「姨娘,侯爺吩咐我把所有的身契都送到他手上去。」
「什麼,你敢去!我立刻賣了你。」
「姨娘,你還是安心養病吧。」
「你!給我回來!」劉姨娘尖叫,然後又轉成大聲哭求︰「太太,您饒了我吧,我給您作牛作馬,您把六哥兒還給我吧!張姐姐,你怎麼這麼狠心?讓我們母子骨肉分離啊!侯爺?」
方棟在門口出現。
「侯爺∼∼」
「你們姨娘嗓子不舒服,找點東西堵起來,別再傷了嗓子。」
「侯——嗚嗚嗚!」
方棟拍拍被堵住嘴後變形再也不美的臉,輕聲道︰「我願意看你鬧騰的時候,你鬧騰幾下無所謂,可現在我乏了,你居然這點眼色也看不明白?你們劉家就這麼調-教庶女的?可惜了這身好肉皮。對了,你差點打死的那個婆子不是太太的人,是老太太的人,真是膽子不小,力道就更是不錯,我也長見識了。好自為之吧!」
「嗚嗚嗚!」
方棟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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