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走到家門口，正遇到蘇芒要出門。蘇芒說︰「你回來就好，趕緊跟我一起走，牂牂和小暉在學校打起來了。」
「啊？！」蓁蓁一驚，「不是說不打了嗎？」
「他們不打了，但他們一起把別人打了！」
蓁蓁完全驚呆，急急忙忙趕到學校。
小暉和牂牂正在辦公室罰站，表情倔強，一副「我沒有錯」的樣子，看得人又好氣又好笑。
蓁蓁見他們沒事，問老師︰「另一個孩子呢？」
「剛從醫院回來，正在臥室休息。」
「沒有事吧？」蘇芒問。
「醫生說沒有大礙。我們已經給他媽媽打電話了，正在等他媽媽來。」
蓁蓁松了一口氣，問小暉︰「你怎麼可以和小朋友打架呢？」
小暉嘟著嘴說︰「他罵我！」
「亦笙一向很乖的，他罵你什麼了？」老師溫柔地問。
小暉低著頭不回答。
老師尷尬看著蓁蓁︰「我們問他，他不說，亦笙也是這樣。想要了解事情經過，恐怕還要等他媽媽來。」
蘇芒問牂牂︰「你說，怎麼回事？」
牂牂怯怯地說︰「我不知道，我看見別人欺負小暉，我就幫他。」
「……」敢情現在甥舅情深啊！
蓁蓁繼續問小暉，小暉哭道︰「他說我是沒爸爸的孩子……嗚……」
老師尷尬︰「那就是亦笙不對了……」
這時，保育員帶著亦笙過來。蓁蓁一看，是個挺清秀的孩子，樣子膽怯，夢不吭聲的。她愣了一下，想起那次在街上撞到他，伸手將他拉到身邊︰「你還記得我嗎？我們見過的。」
「你認識？」蘇芒問。
「路上見過。」蓁蓁看著他怯弱的眸子，忍不住心疼，「小暉有沒有打傷你哪里？」
他搖頭。
「你說小暉沒有爸爸？」
「我……」他低下頭，踢著腳上破舊的皮鞋，「我不知道……我剛來……」
老師馬上說︰「他上周才入園！」
蓁蓁點頭，猜他以前在別的幼兒園。她扭頭問小暉︰「到底怎麼回事？」
小暉氣鼓鼓地說︰「我畫畫，他問我是不是畫的爸爸。我說不是！我沒有爸爸！他就說、就說……」
「就說什麼？」
「原來你也沒有爸爸啊。」亦笙在一邊補充。
蓁蓁一愣，心里更疼。原來，是個單親家庭的孩子。
「我說，我有媽咪，你連媽咪都沒有，才被扔在這里！」小暉說。
幼兒園老師無力地解釋︰「亦笙是全托……」
「我有媽媽……」亦笙哭，「她很忙，不能照顧我！她不是不要我！等到星期五，她就來接我了……我有媽媽！」
小暉說︰「他就像這樣哭，我說他不是男子漢，就把他推開，然後舅舅來幫我……」
蓁蓁長嘆一聲︰「我明白了。給亦笙道歉？」
「我又沒有打他！只是推了他！」
「你還有理了？道歉！」
「嗚……」小暉不依地大哭。
牂牂倒是在蘇芒的命令下很快道歉了，亦笙也很禮貌地說︰「沒關系。」
小暉哭得更大聲︰「我就推了他一下，又沒打傷他哪里，他還去看醫生……你看，他是窮鬼，他媽咪來了一定叫我賠醫藥費！我不要給這種人道歉！」
蓁蓁大怒，舉起手想打他，老師突然大叫︰「亦笙你怎麼了？！」
蓁蓁回頭，見亦笙在流鼻血。亦笙伸手模了一下，無助地看著她們。老師急急忙忙拿衛生紙給他擦。
蓁蓁看著小暉︰「鼻血都出來了，你還沒打他？！」
「我……」小暉也嚇到了，「我真的沒有……」
老師說︰「你不要怪小暉，他這兩天感冒，有點發燒，可能是這個原因。」
「要不要送醫院檢查一下？」蘇芒問，「小孩子大意不得。」
「他媽媽應該快來了……」
老師剛說著，就听外面一陣高跟鞋奔跑的身影，一個長發齊腰的女人沖進來，跑到門口一下子站住。
「媽媽……」亦笙出聲。
「小諾？！」蓁蓁大為震驚，低頭看著亦笙，「這是……」
言小諾愣了一下走過來，抱著亦笙︰「我的孩子……」
「你和卓然……」
「不是他的！」言小諾激動大叫，怔了片刻問，「出了什麼事？」
「這個……」幼兒園老師發現她們認識，覺得信息量太大，一時不知道該說哪句。
蘇芒說︰「孩子流鼻血，先送醫院看看吧。」
言小諾看著孩子，慢慢給他擦鼻血︰「沒事兒，可能是太干了……老師，要是沒事了，我就先帶他回家。」
「去醫院看看吧。」蓁蓁說，「我兒子打了他，要是有什麼事，我會良心不安的。」
「你兒子？」
蓁蓁頓了一下，也不好解釋，就只說了三個字︰「我兒子。」.
蘇芒帶著兩個孩子打車回
家，蓁蓁開著車送小諾和亦笙去醫院。看到越來越熟悉的路段，小諾問︰「你去哪里？」
「醫院啊。」蓁蓁說。
小諾遲疑了一下，說︰「就到附近的醫院吧……」
「那邊就最近了。」蓁蓁說，「到底是孩子的事，當然要去好一點的醫院。你放心，卓然已經不在醫院了。」
「你怎麼知道？」
她一笑︰「魚夢要和東方結婚了，她告訴我的。」
「哦……他們要結婚了啊？我早就知道他們是一對。」小諾心不在焉地說，「他……他真的不在醫院了嗎？」
「好像出了事。」
「出了什麼事？」言小諾月兌口而出，馬上察覺不合適，又裝出一副不關心的神色。
蓁蓁淡淡地說︰「我不知道，沒細問。」
到醫院，送孩子去檢查，二人站在門外等。一開始，兩人都沒說話。
很久後，蓁蓁問︰「你和卓然……」
「我離婚了。」小諾平靜地說。
「為什麼？」
小諾緊緊地握著雙手，身子微微發抖︰「我背叛了他……孩子是我和別人生的。」
蓁蓁張了張嘴，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但看她的樣子，不好再問。
過了一陣，醫生走出來︰「誰是孩子的母親？」
「我是！」小諾跑過去。
醫生看著，神情嚴峻︰「初步診斷孩子患有白血病，你去辦一下住院手續，兩到三天內，我們會確診。」
「白血病？！」小諾臉色一白，差點摔倒。
蓁蓁急忙扶住她，問醫生︰「你們肯定嗎？不要查錯了。」
「這只是初步診斷，希望經過詳細檢查，能改變結果。」醫生看著小諾，「孩子還需要你，你堅強點。」
小諾搖頭，大叫︰「怎麼會是白血病！」
「小諾……」蓁蓁勸她，「醫生說了，還要做詳細檢查，可能不是的。」
「我不做了……」她說，「我要帶他回家！他沒有病！」
「太太！」醫生嚴肅地出聲，「請配合我們，不要延誤孩子的病情。如果不是，不是皆大歡喜嗎？如果是，你帶他回家，會很危險的。」
「听醫生的話吧。」蓁蓁說，「我們先去辦手續。」
辦手續時，護士叫交錢，小諾愣了一下，慌慌張張地打開錢包，看了一眼，呆呆地停下。蓁蓁猜她經濟並不寬裕，說︰「沒帶錢嗎？我先幫你墊著，孩子要緊。」
她猶豫了幾秒，無可奈何地點頭︰「謝謝……我會還你的。」
「不要說那些。」蓁蓁交了錢，「先去看看孩子吧。」
「嗯……」小諾遲緩地轉身，整個人都像要垮掉一樣。
蓁蓁陪著她慢慢地往前走，路過一扇門口，突然有人出來，差點撞上。蓁蓁拉著她退開，聞見一股煙酒混雜的臭味，一愣，不會是……
蓁蓁慢慢地抬頭，果然是卓然！
他仍然一頭亂發，嘴上叼著正在燃燒的煙，襯衫上滿是酒漬、扣子扣錯了位，下面穿著一條大褲衩、一雙人字拖……
他呆呆地看著言小諾，幾秒後，煙從嘴上滑落，掉在地上。言小諾低著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沒察覺到他。
蓁蓁推了推她，她抬起頭，幾秒鐘過去，沒有反應。蓁蓁猜她大概沒認出來，畢竟卓然這樣子，如果不是雷宇煬說，她完全想不到。
但下一秒，小諾轉身就走。
－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