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向真一動不動的,冰袋被她壓在掌下,那股子冷意直直的往心底鑽……她真的是失敗透了。
她慢慢的說︰「谷小琳,我真的不是威脅你……你好好兒的待在芝加哥,是那兒頗有名氣的大律師,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如今你回來了,看到君墨過得怎麼樣了?看夠了?你覺得你能取代晴晴在他心里的位置?你我都非常清楚,那根本不可能。」
谷小琳听了,抱著手臂,笑,「你在跟我開玩笑嘛?你覺得我會蠢到跟一個已經不在這世上的女人搶一個虛無縹緲的位置?」
連向真忖度著她話里的意思,她握著冰袋,捂了一下臉,「明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你偏要試一試,還不夠蠢?」
「胳膊是擰不過大腿,可總會有點兒疼吧……我沒舒晴晴那麼好的心腸,我也沒她那麼硬的背景。我不是她,我沒她那麼軟弱,別人不讓我好過,我自然也不會讓別人寫意。」谷小琳安靜的說嚅。
「你是在往君墨的傷口上撒鹽!」
谷小琳突然笑得有些詭異,「撒鹽?這鹽是我造得麼?我不過是讓他知道事實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你呢,連向真,你什麼都知道,你,算不算幫凶?」
連向真動了動嘴唇,一時竟說不出話來緊。
「我還有事,失陪。」谷小琳站起來,特地過去甘文清那桌,簡單的說了兩句,欠了欠身,道了別,便離開了。
甘文清看著谷小琳娉婷裊娜的離開,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連向真。
「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先走了。」Erin說著,看甘文清的表情,低聲道,「你看到了,向真就是這個性子,火爆起來,什麼都不管,我看著她不大痛快的樣子,你現在別過去就對了。」
「嗯。」甘文清咬了下嘴唇。
「我走了啊,剛跟你說的都記住了吧?」Erin有些擔心的看著她。
甘文清忍不住一笑,「快走吧,當我是你家糖糖呢?」
Erin笑,過去跟連向真打了聲招呼,便急匆匆的走掉了。
甘文清看了看時間,琢磨著,這會兒去醫院看看爺爺,時間剛好。她喝了口水,招呼侍應。
連向真過來的時候,甘文清正在簽單。
「有沒有時間,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畢竟,這是連向真頭一回如此平和、平靜的招甘文清,她的表情並算不得自然,更多的,是叫人難以言喻的難過。
甘文清抬頭看著連向真,大概是覺得有些尷尬,她的樣子有些倔強,有些驕傲,也有些寂寞。
「好。」甘文清微笑了一下,
「走吧,換地方。」連向真說。
甘文清沒有反對。
車子里,連向真看著甘文清系好了安全帶,說︰「從來沒見你開過車,別跟我說你買不起車,傳出去得笑死個人。」
甘文清怔了一下,微笑,沒出聲。
「難道真的是……」連向真停了一下。
「什麼?」甘文清問。
「一朝怕蛇咬,十年怕井繩呀。」連向真笑了一下,「你不是出過車禍嘛。」
甘文清「唔」了一聲,點頭,煞有其事道,「大概是這樣的。」
她說的是實話,後來,她曾試過自己開車,卻怎麼樣都不行。她曾經想過,或者,她們都是因為翻車,才讓她在想要繼續開車的時候,心存畏懼之心。
「我知道。」連向真笑出來,「我有個朋友,她小時候被狗追過,從此以後就怕狗怕的要命……」
甘文清明顯的感覺到連向真說這話的時候,聲調略微有些變化,莫名的傷感便接踵而至。她沉默著,下意識的看向車窗外。
手機在包里響,甘文清忙掏出手機,一看號碼,略略蹙眉,看了連向真一眼。
「韓君墨那家伙的電話?」連向真飛起眉梢,抬手按了一下眼角,「你不接,給我。」
「哎……」
甘文清發愣的功夫,連向真已經把手機拿了過去。
她听著連向真咯咯的笑,說,你怕我欺負她是不是?韓君墨不知在電話里說了什麼,連向真沉默了一會兒,笑笑,說,我要開車,電話還給她了……
甘文清接過手機,猶豫了一下,「喂」了一聲。
韓君墨並沒有說什麼特別的,只是問她用過晚餐沒有。她點頭,「嗯」了一聲便沉默了。最後,韓君墨說,「向真有些不對勁,你看著她點兒,少喝點兒酒……她要是說什麼過分的話,你走就是了,別傻愣愣的由著她說……有事情隨時給我電話。」
收了線,直到停車前,連向真都沒有再出聲。甘文清只是握著手機,一聲不吭的望著前方。
車子開到Regent,她們已經到了目的地,門童看見連向真的車子過來,急忙替她們開門。連向真把鑰匙丟給門童,緊跟著便有服務員迎上來跟她們打招呼,眼神照顧甘文清,叫連小姐,問是不是老位置。
連向真擺了一下手,說,給我個清靜的地兒。
服務員點著頭,臉上並無怔忡之色,顯然對連向真的各種奇怪的要求已經見怪不怪。甘文清看見,低了一下頭,不禁莞爾。
想要清靜的地兒,又何必來Regent呢?
典型的連式作風……
連向真熟門熟路的在Regent里轉著,畢竟是酒吧,人非常多,也會看見不少熟面孔,連向真腳下生著風似的,不論誰跟她打招呼,她都是隨意的點一下頭。
甘文清並不喜歡酒吧里嘈雜的氛圍,還有帶著濁氣的煙酒味,她極少出現在這種場合,相識的人也是極少。一些人看見她,又見她是與連向真一道的,也不過是多掃幾眼,大抵是覺得她有些眼熟罷了。
服務員引著她們到了最里邊的包間,遠離了外邊的喧囂污濁,雖稱不上清靜,卻也著實安靜了不少。
連向真月兌了外套,疊起一雙長腿,閑閑的倚在沙發上。
「把我存在這兒酒拿過來吧。」她對著侍應生揚了下下巴。
「是。」侍應生恭敬的退出去,給她們帶上了門。
「能喝吧?」連向真問道。「得看怎麼喝。」甘文清單手撐住下巴,盯著眼前被頭頂的水晶燈照得極漂亮的杯子。
「不介意吧?」連向真模出煙盒來,指間熟練的夾了根煙。
「介意。」甘文清看著她。
「那就一支?」連向真笑了下,點燃煙,把打火機隨意的擱在茶幾上,頗熟練的吐出煙圈。
甘文清沉默著。
連向真兀自笑了笑,扒拉了一下頭發,又撫了撫臉頰,嘀咕道,「沒見過這麼狠的女人,當真下得了手。」
甘文清莞爾,「是你先潑她咖啡的。」
「你都看到了?」連向真眨了一下眼,「瞧我這話問的,沒看見那才叫有鬼……況且,要是沒看見,你也不至于過來解圍。」
甘文清剛要說什麼,侍應生端著托盤進來,將酒瓶子放在她們面前。
「你隨意。」連向真拿煙的手一彈,煙頭準確的落進旁邊的水杯里,發出輕微的「噗」的一聲。
她拎起了酒瓶子,給自己倒滿,「你今天要喝高了,韓君墨那混蛋,一準兒得把賬記在我頭上。」
她說著,一口把酒灌了下去。
「哎!」甘文清忙攔了一下,「你別喝得這麼凶。」
連向真看著她,笑了笑。
甘文清望著她……真是,還不如不笑。
端的笑得叫人心里難受。
「喂,甘文清,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這麼關心我?」連向真說,又給自己滿上,「你別否認,我看你眼神就知道。」
她喝酒上臉,才一杯,臉上已經迅速的騰起了紅暈。
甘文清按著桌上的鈴,讓進來的侍應生準備點兒蜂蜜水跟小菜送過來。
「甘文清!」連向真伸直了腿,踢了一下茶幾腳,「我就想找個能說話的人,我想來想去,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只有你了。」
「那好,你說,我听。」甘文清安靜的說。
「從哪兒開始說呢?」連向真「嘶」了一聲,嘻嘻的笑,「先從我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說起。」
她疊著聲兒的說「最好」,甘文清咬了一下唇,給自己面前的杯子也滿上,一飲而盡。
「她真的是我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我們好的呀,跟連體嬰兒一樣,她有時候很聰明,有時候又很笨,笨到不論我說什麼,她都篤信無疑。」
「大概是待在一塊兒的時間長了,口味變得相似,眼光也變得相似,她喜歡吃的東西,我很愛吃,我喜歡的東西,她也非常喜愛,甚至,我們喜歡的男孩兒,都一樣。」
連向真突然笑起來。
「這話,我從來沒跟任何人坦白過,我跟她,喜歡同一個男生……其實,這話說出來,也非常簡單的……甘文清,你說是不是?」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角,再次把面前的杯子滿上。
甘文清盯著她手里已經下去一小半的酒瓶子,咬著嘴唇,渾身的血液都仿佛沸騰了似的,熱。
「她那個笨蛋……喜歡一個人,根本藏不住,自己還緊張的跟什麼似的,生怕給別人知道,連我都要瞞著。」
連向真頓了頓,突然笑出來,她慢慢的旋著手里的杯子,透明的液體輕快的打著旋兒。
「偏偏,我們喜歡的人,也是個笨蛋,並且,還是個混蛋……我們看著都明擺的事兒,他怎麼就看不穿呢?」她端著杯子,一飲而盡,「他要是看穿了多好……就不會讓我有壞心的機會了。」
谷小琳說她失敗,還是說輕了,她哪里是失敗,她根本就是惡毒。
她呼出一口氣,用手搓了搓臉,有液體灼熱的沖滌著眼眶,既酸又疼。
「她像個傻子一樣,把他們的事情通通告訴我,讓我幫她分析拿主意……我哪里會替她出什麼主意,我恨不得他們倆分道揚鑣……分道揚鑣不好听是不是?可我TMD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她將手攥成拳,用力的捶著心口,「她到走,都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TMD,有什麼臉配跟人說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連向真用力拍了一下茶幾,杯子摔到地毯上,也只是發出了一聲悶響,她終于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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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愉快,最近有點兒忙,還欠大家三千字,等時間稍微充裕點,就補上。抱歉。
親愛的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