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他全身都熱烘烘的,掌心的溫度,迅速的傳遞給她.
燙。
韓君南掙開君南的攙扶,扣住了她的手腕子。他望著她,她的視線卻落在他的下巴上,此時他們靠的這樣近,他可以看見她長長的睫毛微微的顫動,像是一把小羽扇。
他細細的打量她,腦袋既沉又暈,呼吸也越發的急促起來。他是醉了的,他知道自己定然是醉了的……她身上的味道,有些獨特,卻又像是摻了旁的什麼,叫他下意識的想要靠近。
「甘文清。」他緩緩開口,語速極慢,「你……刻」
她抬頭看他。
他搖了搖頭……布滿血絲的眼楮,像是隨時能迸出點兒血來。
甘文清的眼楮起了霧,眼眶酸澀的感覺讓她移開了視線噱。
君南在一旁按住了額頭。
「你呀……」他閉了閉眼楮,突然的抱住了她,額頭抵在她的肩上,莫名的嘆息了一聲,呼吸里帶出滿滿的酒氣。
甘文清睜了睜眼楮,半邊身子都幾乎僵硬。
只覺得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扎了一下,疼的厲害,也軟和的厲害。她本可以推開他的,可她沒有。無論如何,這樣的懷抱是極溫暖的。比她想象的,還要溫暖。
她靜靜的站著,由著他抱著自己。
「你呀……」他重復著,喃喃道。
他牢牢的抱著她,身體的重量也一並交了過去。醉醺醺的人,身子沉的猶如一塊巨石壓下來,她卻不敢動。
「怎麼樣,也不如她……不如……」
甘文清只覺得肩膀都幾乎麻痹了,他灼熱的體溫熨著她的,夜風一吹,又仿佛將這股熱度吹的消散。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移開目光,喉嚨像是被什麼勒住了似的,緊窒的厲害。她吸了一下鼻子,說,「君南……他現在得去醫院。」
君南嘆了一口氣,看文清一眼,她的眼楮里仿佛充了淚。
「回……家……」她听見他輕聲說。
她難過。
韓君墨的身子在打晃,君南忙重新扶住他,連著喊了他幾聲,都得不到回應。
肩膀上的壓著的那一處重力瞬時消失了,她覺得精疲力盡,冷汗浸著衣服,黏糊糊的貼著肌膚,不舒服極了。
「這樣不行,文清姐,你去幫我開一下車門。」君南把鑰匙丟給甘文清。
君南彎腰,搭著韓君墨的手臂,將他背起。甘文清抹了一下眼楮,忙跟上去打開車門。
……
韓君墨的房間很大,除了里邊設了獨立的盥洗室,外間多是些必要的東西,根本找不到一件多余的擺設。偌大的房間里,也只能看見黑與白兩種顏色,也說不上好看不好看,只是勝在大方簡單。
甘文清替他蓋好了被子,關了吊燈,只留下一盞床頭燈柔柔暗暗的亮著,她把窗戶打開了一點縫,去衛生間擰了一條熱毛巾。
她站在床邊替他擦汗,酒意散出來,滿臉都是汗意。他皺著眉,呼吸很沉。她伸出手,停在他的額上,良久,又撫過他的面頰。有微風吹進來,窗簾被風吹的,輕柔的搖擺,和著並不透亮的月色,像是充滿了生命力,輕靈而美麗的翻飛。
好一會兒,廚房里乒乒乓乓的聲音打破了這滿屋的沉靜。
甘文清嘆了一口氣,走出去。
她的手藝並不好,可比起「不食人間煙火」的韓君南,總算是強了那麼點兒。她月兌了外衣,掛在架子上,就往廚房那邊過來了,然後,對一臉狼狽的韓君南說︰「還是我來吧。」
君南嘿嘿一笑,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說︰「我除了會煮方便面,還是會煮方便面。」
甘文清看了他一眼,打量著廚房,雖然是單身男人的住處,可收拾的非常整潔,東西也是非常齊全,冰箱里還有些菜。可憐她非巧婦,雖有米,卻也定是無一場好炊。
她去洗水池洗手,對君南說,「你去吧,你哥待會兒該渴了。」
「真不要我幫你嘛。」君南笑眯眯的,搓著手,「姐,還好今兒晚上有你在。」
「我早知不听你的出來,我原先跟人吃飯聊天,快活的不得了。為了貪你一份兒筆錄材料,可算把自己搭進來了。」甘文清切著生姜,頭頂呲呲的冒汗。
君南模著腦袋,呵呵的笑了,他看著甘文清洗淨了陶鍋,轉身走出去。
他回了下頭,沉吟片刻,叫了聲「姐」。
「嗯?」文清抬手抹了一下額頭,看他。
「你跟我哥。」君南微笑著,「不該是這樣兒。」
他們沉默的看著對方,好一會兒,文清吸了一下鼻子,笑出來,「那你覺得,我跟你哥,應該是哪樣兒?」
君南一時沒出聲。
該是哪樣兒,他也說不好,可總歸不是現在這樣兒。
他總記得他們站在台子上一塊兒說相聲的情景。
那日是祖父的大壽,就在上房擺了幾席酒,除了幾位小輩,並無其他外客。又在韓家內院里,搭了座小巧的家常戲台子,君然定了一班新出來的小戲,唱的是祖母生前最喜愛的昆戈之腔。
他們幾個小輩鬧著說,這戲排場好,戲文也妙,就是不夠熱鬧。眾人此起彼伏的叫道,得君墨給大伙兒來段相聲,這樣才算熱鬧。
君墨想了下,說,不是我不讓大家盡興,這單口相聲說著實在是沒有意思。他們這些小輩便跟小孩兒一樣,說擊鼓傳花,傳到誰便是誰,不管是上台子說相聲也好,給大伙兒說笑話也罷,怎麼著的,也得上台走這麼一遭。
他們笑笑鬧鬧,祖父也不計較,幫他們擊鼓。說擊鼓,其實是祖父閉著眼楮,拄著拐杖,在地上敲了那麼一會兒。
時間到時,一方藍色的帕子,被文清抓在手里。
他們起哄,文清二話不說,上了台子。
兩個人只是商量了一會兒,便擺好了架勢要開始。
並沒有時間讓他們準備自己的段子,東抽一段西抽一段的,都是老梗,可他們配合的十分默契,一點都不像是第一次搭檔。那是舒晴晴去世後,他第一次看見三哥舒展了眉頭,整個人又像是恢復了生氣。眉飛色舞又盡致淋灕,眼角眉梢都透著笑意。
他那時不過才十來歲,這一幕卻像是揮之不去似的,一直留在他的腦海里。文清是自晴晴後,跟君墨最投緣的女孩子了,這是君然閑話時說的,他深以為然。投緣不投緣他那時並不十分清楚,卻總能分辨出,那時候三哥待她,是與旁的女子不同的。後來,文清又成了父親的學生,他總有點兒類似親上加親的興奮,心里隱隱想著,這個文清「姐」,早晚會搖身一變,成為他的三嫂.
卻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兩個人變得生分又客氣,客氣的叫人看不過眼……
陶鍋里咕嚕咕嚕的翻滾著,白色的熱氣在廚房里繚繞著,玻璃門窗上都染了一層白霧似的。
文清蓋上蓋子,月兌下隔熱手套,說︰「保溫杯里我擱了點兒蜂蜜姜茶,你給他放床頭,醒了就喝……我熬了粥,鍋里炖的是沙葛豬骨湯,你也吃一點,這麼晚了,也該餓了……」
她洗了手,走出來穿上外衣,「我該走了,你早點兒休息。」
「我送你。」君南拿了車鑰匙。
文清只略沉吟了片刻,便說好。
……
第二天早上醒過來,韓君墨隱隱的覺得頭疼,嗓子又干又澀,渴的厲害。床頭的矮櫃上放著保溫杯,他拿過來,一打開蓋子,頗熟悉的味道。他怔了一會兒,一杯蜂蜜姜茶下去,額上就滲出汗。
他很快的洗漱好,走到外面,看見君南在擺桌子。
他走過去,坐下,看著面前這一碗分不清是米飯還是稀飯的白糊糊,皺了一下眉。
君南看他的表情,忙解釋道︰「昨兒晚上還不是這樣,早上我熱了一下,就……」
韓君墨沒看他,模著胃部,空空的委實難受。
「還有這……」君南皺了一下眉,「說是叫沙葛豬骨湯,我瞅著不就是幾塊地瓜嘛……」
韓君墨低頭舀粥吃,說︰「你打算嘀咕到什麼時候?」
「昨天……」
韓君墨將粥喝光,拿起餐巾拭淨嘴角,說︰「你打算在這兒待多久?三叔能真讓你不歸家?長點兒心,差不多了就收拾收拾回去吧。」
君南听到這話,拿著湯匙的手停了下來,一時適應不了韓君墨的跳躍思維。他模不著頭腦,便怔怔的「啊」了一聲。
韓君墨雙手扣在桌上,他看著君南,慢慢的說︰「日後,家里邊兒的事情,不必再勞煩外人。」
君南很容易的便清楚了韓君墨在說什麼,他放下手里的湯匙。
「是,家里邊兒的事情,咱不必勞煩外人,也犯不著。」君南點著頭,「是,她是外人。」
君南注視著韓君墨,韓君墨臉上平靜極了,他反問,「甘文清,她是外人?」
韓君墨略皺了一下眉,沒接茬兒。
「是因為她是外人,你才托我父親叫她接田家這塊燙手的山芋,還是因為,哥,你心里,就只相信她。」君南說到這里,倒笑了,「哥你明明知道我父親已經不再接案子了,你明明知道,找他的結果,最大的可能就是文清接手。」
「就田家那亂成一鍋粥的攤子,一個不小心就會惹了一身腥。要不是這個外人,可沒人心甘情願的蹚這渾水。」
「這邊兒說著人是外人,那邊兒又把棘手的事情通通丟給她……我是不清楚你們兩個人直接到底怎麼了,我也不想知道,我就只知道一條——哥,你忒不厚道。」
韓君墨揚了揚眉,君南素日里有些沒正形,可正經做起事來從不含糊。
盡管君南今天話有點兒多,格外的多,可……
韓君墨這樣想著,呼出一口氣,暫且將腦子清空,他看著君南,半晌,站起來,說「走了」。
「哥!」君南叫了一聲。
韓君墨已經在低頭換鞋,沒回頭。
「這一桌子的,還有你床頭櫃上的姜茶,都是文清姐昨兒弄妥了才走的。」
韓君墨「嗯」了一聲,根本沒等君南再說點兒什麼,換了鞋,很快的轉身出門去了。
隨著「 噠」一聲,人已經消失了。
君南站到陽台上,正好看見歐陽關了車門,上車。司機啟動車子,慢慢的駛出了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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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祝大家五一小長假,節日快樂。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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