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了,天邊一抹晚霞將遠處的山川映成了紅色。舒桐一邊和何香蓮說著話,一邊將手搭在額上,注視著前方的山巒,從這里看去,一切都很正常,可是這座山就是一道霧障,整個陣法的核心就在那里,只要進入山中,就尋不到出去的路。
何香蓮說道︰「景色真美啊!誰能想到那卻是一條不歸路?阿舒,你說,這個陣法會是什麼人布置的?這麼懸妙,會不會是神廟的人?」
「神廟的人……我也沒有見過,哪里曉得!」舒桐說道。
「哎!有人來了。」何香蓮扯了扯她的袖子。
舒桐轉過身去,山道上出現一道窈窕的身影,看那一身火紅的裝束,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村里的人家常常只穿黑、白、藍三色的衣裳,雖說顏色深淺不一,可都月兌不開這幾種顏色,這是因為村里人沒地方買東西,一切都是自產自銷,染色的材料不多,只有黑與藍兩種,白色是衣裳的本色,純白的少,多數是那種帶著一層灰蒙蒙的白。
紅色的衣裳全村只有一個人穿,那就是單紫依,並不是別的姑娘不愛美,而是這紅色是用一種特殊的花汁為原料染成的,這種花的數量極少,也不易存活,所以就被單紫依給壟斷了,別人根本別想得到,從這一點上也可以想像得出她在村里的地位。
舒桐是穿了一身綾羅綢緞進村的,她這一路上扮的可是富家千金,何香蓮雖是扮的丫環,穿的也丁點不差,大戶人家的丫環,可比小戶千金穿的還要好。
舒桐並不挑剔,也不計較,學著自己織布,自己裁衣,也做了些樣式簡單的粗麻布素服換著穿,也不知是不是她裁的衣裳樣式大方的關系,不管穿成怎樣,她永遠是人群中最受人矚目的那一個,這讓單紫依很是妒忌。
今日舒桐穿的是一套靛藍的衣裙,裙裾寬寬的,裁成了百褶裙的式樣,下擺用白線繡出一圈花邊,既美觀大方,又舒服涼快。頭發是何香蓮幫著梳的,左右兩邊各挽了一個髻,露出修長白的頸項,襯得那張明媚的臉愈發小了,眼楮顯得更大,優雅不失活潑,文靜卻又帶點俏皮,單紫依近前一打量,眼楮里的火氣更旺了。
「單姑娘!」舒桐笑著點了點頭,心中有些警惕,面上卻不顯。
單紫依回以一笑道︰「舒姑娘,何姑娘!真巧了,我正好尋兩位有事,沒想到這就遇上了。」
天將晚,往前不遠就是絕路,是這個村子的天然屏障,又是江水又是充滿毒氣的峽谷,單紫依不可能是順路經過,應該是專程來找她們的,不過,這妞向來對舒桐不假辭色,自然不會承認這一點,看她笑得那麼勉強,定是單莫非讓她來的。
「單姑娘尋我們姐妹有什麼事?」舒桐問道。
「今日是春社,宴席馬上就要開始了,哥哥讓我通知你們兩個出席。」單紫依說道。
「春社?」舒桐與何香蓮同聲問道,「那是什麼?」
「就是一個聚會,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舉辦一次,祈禱春天的生產一切順利,秋收時能夠有個好豐年。」單紫依解釋道。
「不去不行麼?」舒桐每日都睡得很早,其實是在暗自修練,並不想節奏被打亂。
「不行!」單紫依急切地說道,「春社每個人都得參加,少了一個,都是對神的不敬!」
「既然如此,那我們走吧!」舒桐招呼何香蓮道。
「對了,舒姑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單紫依跟在兩人後面,磨磨蹭蹭了半天,直到進了院子方才說道。
只要舒秦歌不在,她向來是不會理會舒桐的,怪不得今日會一直跟著,原來是有事相求!
舒桐笑道︰「什麼事?單姑娘且說來听听。」
她不會冒然答應,得看看事情是不是她能夠做到的,就算能夠做到,她不想答應,也可以找借口回絕。
「我……我想借你的衣裳穿一下,好麼?就今天,過了今天我就洗干淨了還你。」單紫依生怕舒桐不答應,眼里帶著一絲祈求看著她。
「也不是不可以……」舒桐慢悠悠的說道,「只是我想知道,你借我的衣裳做什麼?你自己不是有嗎?」
單紫依似松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一抹笑容,這次的笑看起來倒有幾分真誠。
「你的衣裳在村子里是獨一無二的,公認的最漂亮,你不知道,春社除了祈福之外,還是青年男女對歌的好日子,你身上穿的這件也挺漂亮的,我希望你能將那套衣裳借給我,今晚我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為我喜歡的男子唱一首歌。」
她對舒秦歌的心意從來不加掩飾,所以舒桐知道她口里的「他」就是舒秦歌。舒桐在心里頭思量了一下,不明白她這麼做是對自己的挑釁,還是真心的想借舒桐的衣裳打扮自己在心上人面前露一下臉。兩個人是名義上的情敵,按理說她應該覺得舒桐不會借給她,不該開這個口才對,她這番舉動,委實奇怪。
「這個……」舒桐面帶為難。
單紫依忙道︰「你放心,我沒有什麼惡意,我知道他喜歡你,我哥哥也喜歡你,他和我哥哥說明了,兩人會公平競爭,不管你選擇誰,另一個都不得為難,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你現在還沒有做出抉擇,你知道我也喜歡舒秦歌,我們兩個也來一回公平競爭,只要你還沒有選擇他,我就還有機會,是不是?」
舒桐汗顏,她沒想到單紫依竟然會這麼說,對她的精神也只能佩服,看來舒秦歌這個借東風的計劃失敗了,自己這個東風根本就沒把人家給吹走,反倒越貼越近了。
其實舒秦歌不是沒有給舒桐提過兩人做一場戲,最好直接來個假成親,絕了單家兄妹的念頭,不過舒桐拒絕了,因為她對舒秦歌的信任還沒有到那一步,舒秦歌做戲的水平太高了,讓人分不清他何時是真實,何是在做戲,萬一來個假戲真做,舒桐可和他理不清。
舒秦歌的牛皮糖功夫比起單紫依來,其實只有更高,這段日子以來,她已經深深體會到了。
「好吧,我答應你!」舒桐想了想說道。
單紫依開心得幾乎蹦起來,拉著舒桐的手連聲說謝謝。
等從房里拿了衣裳交給單紫依,何香蓮不滿道︰「阿舒,你為什麼要借給她?這個女人向來沒給過咱們好臉色,要不是單大哥那里有話,她不知怎麼對我們呢!」
「不過一件衣裳而已,她要就給她罷!」舒桐微微一笑道。
「你倒是大方,換了是我,才不借給她呢,你那衣裳可是司馬殿下親自挑的,能不漂亮麼?她還真開得了這個口,你借給她了,一會兒你自己穿什麼?風頭都讓她搶光了。」何香蓮還是很不平。
舒桐笑道︰「你這麼生氣,莫不是你想穿那衣裳?可惜你個子比我矮,你穿長了,不然我就給你不給她了。」
「我才不是為這個,只是不想你這麼善良被人欺負,我總覺得,她沒安什麼好心。」何香蓮說道。
舒桐位了她的手笑道︰「好了好了,我要那風頭來干什麼?這會兒身後跟著兩個都讓我夠頭痛的了,正好,她若有本事,就把舒秦歌給拉攏過去,省得整日跟在你我後頭,你又該嫌煩了。」
何香蓮想了想,可不正是這個理?遂氣平了些,說道︰「反正我不喜歡這個單紫依!」
舒桐心道,怨不得何香蓮不喜歡,一個為了男人可以害死自己姐妹的女人,確實不是善茬,只不過這些事也只有她和舒秦歌知道,沒有對第三者說。至于村里的人知不知道,那就不是她所關心的了。
「我說啊,你最好防著她點,她一門心思都在舒秦歌身上,現在舒秦歌擺明了青睞的是你,女人妒忌起來是很可怕的,以前你又不是沒嘗過,最好還是小心些。我最不理解你的是既然不喜歡舒秦歌,就該說明白了才是,也免得惹些事端。」
舒桐嘆了一聲道︰「舒秦歌那個呆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我說什麼,他只做他的,我這不是沒法子嗎?再說了,有他這麼插一腳也好,單莫非那里我才好應對,再拖得一陣,咱們離開了這個村子,管他們怎麼鬧。」
何香蓮眼楮一亮︰「你是說,你快要能夠破陣了?」
舒桐點了點頭。
何香蓮興奮地拉著她的手道︰「阿舒,你真厲害!」
「你這麼想離開,若不是知道你心里有哥哥,我還道你外面有情郎呢。」舒桐打趣道。
何香蓮眼神一黯,一絲恨意在眼中浮現,對舒桐說道︰「哪里是覺得外面好才想要離開,恰恰是因為外面有太多的仇恨放不下!」
她終于說出來了,一直以來,舒桐都知道何香蓮的心里壓著座大山,兩人同眠,半夜里她經常被惡夢驚醒。每個人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何香蓮,只怕也不是個簡單的人。全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