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為心頭埋藏了疑問,舒桐沒覺得狼肉有多香,她只吃了一點點,就放下了筷子。
何香蓮吃得美美地,見舒桐只吃一點點,忙勸道︰「阿舒,多吃點吧,你瞧你都瘦了,還只吃這麼一點兒。」
舒桐笑道︰「我吃飽了,你應當知道我的習慣,我向來偏素食。」
何香蓮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從在懷府的時候,她看到的舒桐就偏向素食,遂不再勸她,不過自己也不好意思多吃,雖然她看到簡思成陪著單莫非、舒秦歌等人在吃酒,沒注意自己,卻依舊匆匆扒了幾口,放下碗筷陪舒桐進了臥室。
單莫非似乎是村里年輕人的領袖人物,他一回來,村子里的年輕人全都擠到了這邊的院子,知道有狼肉吃,更加不走了,所以今晚雖然因為下雨,這個院子卻並不冷清,村里的年輕人都聚在了前廳,喝酒吃肉,很是熱鬧。
「阿舒,你有心事?」何香蓮問道。她不是笨人,若是笨的,也不會被蕭焓派在懷府當臥底。
舒桐扯扯嘴角,伸手推開窗,雨後的窗外空氣很是清新,只是天際暗沉沉地,不見半絲光亮。舒桐將手放在心口,輕聲說道︰「蓮姐姐,我心里不踏實。」
何香蓮上前,與舒桐並肩而立,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輕聲道︰「阿舒,你不是一直都挺有信心的麼?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迷茫,這都不像你了!你不用擔心,不管如何,我、簡大哥,我們都在一起,有什麼困難,我們也一起面對。你不要有太大壓力,其實……若真的沒法子離開,我也不會怪你,也許這就是我們的命……」
何香蓮悠悠地嘆息一聲,話語中透著幾許無奈。
舒桐轉過身,將窗關上,拉著她一同坐到床前,正色道︰「蓮姐姐,我憂心的不是這件事,你放心,我說過我們能夠離開這里,就一定能離開,只要給我點時間。自從你選擇跟著我,我就說過,我會拿你當朋友,所以也不瞞你,我擔心的是這個村子的人。」
「村里的人有什麼好擔心的?」何香蓮不解道,「舒秦歌不是說了嗎?他們不會為難人,這幾天接觸下來,我也覺得他們挺善良的。」
舒桐搖了搖頭︰「但願真是如此吧,可我心里就是不踏實,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是一時又看不出。」
「阿舒,你是這些日子逃亡累壞了吧?」何香蓮說道,「別想太多了,反正現在一切都還好,等你想出破陣的法子,我們就離開這里就是,別的也不用管他。」
舒桐點了點頭道︰「也只能如此!對了,蓮姐姐,我看你也有事藏在心里,要是你信得過我,說出來我與你一起承擔,這樣心里會好受些,不過若是為難就不用了。」
何香蓮笑了笑,眼楮避開了舒桐,說道︰「我哪里有什麼心事,我就愁著怎麼離開這里呢,習慣了繁華鬧市的生活,我可不想在這個小山村呆一輩子。」
見她不說,舒桐也聰明地繞開了話題,將之前村長媳婦秋大姑送的針線拿了來,取了幾個花樣子問何香蓮哪種好看,挑了一個便在燈下做起針線來。做了一會兒,听得外面喧嘩聲漸弱,知道前面那些家伙吃好了,兩人便起身要去收拾碗筷,還未出門,就听到門被輕扣了兩聲。
「是哥哥嗎?」舒桐記得簡思成就是這樣扣門的。
「是!有幾個喝醉了,都在外頭趴著呢,兩位妹妹早點歇著吧,外面我來收拾好了。」簡思成清朗的嗓音響起。
舒桐拉開了門,看到他站在門口,兩腮因為喝酒起了一層紅暈,眼楮卻比平日里明亮許多,仿佛暗夜的星星,熠熠地落在舒桐臉上。
「你呢,沒喝醉麼?」舒桐笑問道。
听到這句問話,簡思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唇角的笑容慢慢放大,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舒桐的手,他的掌心帶著一層暖意,握了一下,皺眉道︰「怎麼這樣涼?」
簡思成從不曾有過這樣的舉動,舒桐覺得有些不妥,正想抽出手來,卻看到單莫非不知何時到了他的身後,與舒桐目光對視,沖她點了點頭。
舒桐只得裝作嬌憨地嘟嘴道︰「哥哥,你都還沒回答我的話呢,定是喝多了!」她順手推著簡思成,「你快些去歇著吧,還收拾什麼,廚房里的事交給我和蓮姐姐就是了,你一個大老爺兒們就別管了!」
簡思成握著她的一只手不放,說道︰「不行不行,我答應過要好好保護你的,怎麼能讓你做這些粗活兒呢?」
舒桐看到單莫非帶笑的眸子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只怕再這麼拖拉下去簡思成做出什麼不妥的舉動來,還以為他沒醉呢,看這個樣子,分明就是醉了,只得應道︰「好了好了,我都听你的,我知道哥哥對我最好了,那我不去收拾,你也不要收拾,明日再說,你早些去屋里歇著吧,好不好?」
簡思成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嗯!阿舒,你不要擔心,也不要害怕,哥哥會保護你!」他傾斜了身子,整個人撲到了舒桐肩頭,在她耳邊輕輕說道。
「蓮姐姐,來幫忙扶哥哥進屋,我一個人可扶不動他。」舒桐沖著呆愣在一旁的何香蓮喊道。
何香蓮這才反應過來,兩人合力將簡思成送到了隔壁他的屋子,到了床上,簡思成仍舊抓著舒桐的手不放,嘴里不斷地承諾著會好好保護她,舒桐順著他的意哄了一陣,才讓他放開了自己的手。這些天的休養,反噬期已經過了,她其實可以很輕易地擺月兌簡思成,不過背後單莫非那雙眼楮讓她有一種被監視的感覺,所以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第六感告訴舒桐,這張和四哥一模一樣的臉,不知怎麼地讓她感覺到一絲危險。她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感受,但就是這樣認為,她唯一能夠肯定的,只是單莫非是個活生生的人,並不是鬼。
「我知道哥哥對我最好了,現在乖乖听話,閉上眼楮睡覺,不然阿舒就不理你了!」舒桐對簡思成說道。
簡思成聞言,听話地閉上了眼楮,她為他拉了被子蓋好,出來關上門,這才沖單莫非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單大哥,我哥哥喝醉了,他平日里很少喝酒的,沒有做出什麼失禮的事吧?」
單莫非搖了搖頭︰「舒兄弟酒品很好,不像某人。」
舒桐笑道︰「單大哥說的某人,可是指舒秦歌?」
「哈哈,可不正是,你听,那家伙又在念他的酸詩了!」單莫非說道。
舒桐細听,就听到舒秦歌正在院中吟誦「明月掛長空,漏斷笛音渺」,忍不住「噗哧」一笑,說道︰「他倒是個有才的,只可惜不應景。」
單莫非眸中一亮,說道︰「看來舒姑娘也是個懂得詩的,不如應景做一首如何?」
舒桐搖頭道︰「我哪里會這些,只不過往日家中長輩教導,識得幾個字罷了。」
「舒姑娘家在何處?家中有些什麼人?」單莫非問道。
舒桐眼神一黯,低了頭道︰「家中遭了禍事,長輩皆已故去,只剩下我和哥哥、表姐三人逃了出來……」
「對不起!」單莫非忙道歉。
「不要緊!」舒桐露出一絲苦笑,福身道,「單大哥也早些歇息吧,天晚了,我們該回屋了。」
何香蓮跟著福了福,說道︰「單大哥,明兒見!」
「明兒見!」單莫非說道,看著兩個姑娘互相攙扶著進了屋,門在他前面「 」地一聲關上。
進了屋何香蓮想說話,卻被舒桐捂住了嘴,舒桐沖她搖了搖頭,這才放開了她。
「怎麼了?」她會意,在舒桐掌心寫下三個字。
「蓮姐姐,梳洗一下咱們也歇了吧,做針線做了這麼久,我眼都花了。」舒桐一邊說,一邊在何香蓮手上劃道,「別多問,隔牆有耳。」
何香蓮機警地點了點頭,說道︰「妹妹,你身子不大好,一入秋就這樣,等到了冬天可怎麼過?我去打點熱水來給你泡泡腳,去去寒氣,別用涼水了。」
舒桐眨了眨眼道︰「沒關系,我一向習慣了用涼水,不礙事的!」
兩人洗了臉洗了腳,用青鹽漱了口,掀開窗把髒水倒到外面,鋪了床躺了一陣,直到壓力消失,舒桐才長舒了一口氣,對何香蓮輕聲道︰「現在可以說話了。」
何香蓮問道︰「阿舒,你剛才感覺到什麼了?」
舒桐說道︰「剛才有一層精神力籠罩著我們,我們說什麼話,都會被人听了去。」
「精神力?那是什麼?」何香蓮瞪大了眼楮看著她問。
「一種力量,」舒桐想了想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挑了個何香蓮能夠听懂的方式說道,「就好像是神廟的人,他們想知道人說什麼,只需要心念一動,周圍不遠的地方,都能夠被他們感應到。」
「你是說,這個單莫非是神廟的人?」何香蓮緊張地抓住了她的手,「我們假裝神廟的人,會不會給他知道了?」
舒桐壓低了聲音說道︰「不,他應該不是神廟的人!不過……我也說不準,畢竟我們都沒見過神廟的人,但是他有著特殊的本領,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以後我們行事得小心些,在不知道別人的底細前,不能夠露了我們自己的底細。」
「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何香蓮點頭道,「阿舒,你還是快想辦法離開這里吧,听你這麼一說,我覺得有點害怕。」
舒桐苦笑,她有把握離開這里,可惜不是現在,現在的她,有心無力。原以為找到了一個適合修煉的地方,沒想到這里卻有著單莫非這麼一個人,舒桐可以肯定,這個單莫非不簡單,村子里其他的人她都接觸過,並沒有這方面的能力,看樣子就只有單莫非一個,他的精神力據她感知,還在她之上。
擁有如此龐大的精神力,只怕其他的本事也不小,單看他能夠獵殺三頭狼,就不容小覷,這樣的人,會被一個陣法困住嗎?舒桐心里不禁警惕起來,她覺得自己三人踏入這個村子,似乎並不是偶然那麼簡單。
第二日見到單莫非,面前長身玉立,眉目俊朗的男人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舒桐不覺又想起了死去的簡玉臨,他們真的很像,是以她想不通自己心中那絲慌亂是因何而來的,光從外表看,單莫非應該是個值得相交的人,昨晚的一切感覺仿佛是個夢,他身上那層危險的氣息舒桐再沒感受到半點。
舒秦歌發了一夜的酒瘋,居然精神頭還很好,眉含遠山,唇若丹珠,若非穿了男裝,竟要讓人錯認成女子,那容顏明媚俊俏,對著舒桐一挑眉,一綻顏,別有一番溫婉的滋味。
「阿舒妹妹,今日你可要跟我去學館?」
舒桐沖他笑了笑,說道︰「好啊,索性我也沒什麼事做,跟著舒大哥一起,還可以學些本事。」轉頭問簡思成和何香蓮,「哥哥,蓮姐姐,你們去不去?學館里的孩子們很可愛呢!」
簡思成隱約記得自己醉酒時的事,自醒來後都陷在自己握了舒桐的手這件事當中,有些不敢看舒桐,聞言道︰「我?我就不去了,我今日跟著單大哥到附近看看。」
何香蓮說道︰「我也不去了,我在家做針線吧,臨近晌午也好給你們做飯,記得準時回來吃飯啊!」
舒桐笑嘻嘻道︰「知道了!」
何香蓮不與她一道,是兩人昨日就商量好了的,兵分兩路,各自打探下村里的消息,總是有用。舒桐跟著舒秦歌去學館,這幾日就把村里的老老小小熟悉了個遍,孩子是不會撒謊的,從那些孩子口中,她知道了很多東西,接下來她想要了解更多。
這個村里的人是不是真的姓單,他們與簡家到底有沒有關系?單莫非這個人又是怎麼樣一個人?這一切,舒桐不可能就這麼問出來,只能從側面了解。加上舒秦歌本身就是個大嘴巴,從他這里也可以了解一些,畢竟他與單莫非一起住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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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做頭痛欲裂,頭痛的時候,果然別想做任何與腦力有關的事,幸好只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