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個蕭焓也是有幾分本事的,否則父親當年不會暗中收他為徒,舒桐心想。她垂下眼簾,偷眼瞧那人,只見他的側臉沐浴在陽光中,稜角分明,緊抿的嘴角顯示出他並不是個心軟之人。
他忽然側首,與舒桐目光對了個正著,唇角微勾,明澈的雙眼閃過一絲笑意,竟沖著舒桐眨了眨,而後很快轉過頭去。舒桐不由得微微一笑,看來她這個「病友」並不是個安份的人!
綠袖是個盡職的丫頭,舒桐走沒幾步,她就彎下腰來,要背著舒桐走。舒桐心下暗樂,這丫頭比自己還要入戲,也沒推辭,爬到她背上,任她背了進屋。
懷震南親自安排一切,他囑咐舒桐道︰「五娘,我知此事委屈了你,你不要往心里去,先在這里好好養病,我留下了思成等人,就住在寺中保護你,過些日子,待你好些了,我讓藏真接你回家。」
「謝謝爹!」舒桐低眉順眼地答道,心中卻罵道︰「好個笑面虎,偽善人!」
她知道沒得到那份名單前,懷震南是不會讓人動她的,不過若是得到了名單,只怕頭一個想她死的就是這個老狐狸!他當時對舒桐提起時,處處顯著他自己也是名單上的一份子,可是那份記錄了三十六鐵騎的名單里何曾有他的名字,所有的人,每人都只有一個代號,是男是女舒桐都不甚清楚,懷震南說是名單,自然就是假話了,三十六鐵騎出動時,從來不曾露出真面目,舒桐要尋他們,亦只能憑暗語與標記。
懷震南不知舒桐早就恢復了全部記憶,他的話已是破綻,當年的事就算不是他的主意,他至少也是個幫凶,舒桐想,多虧了馮月英的出現,讓她可以理直氣壯地離開懷藏真,否則臥榻之旁,又豈容仇人之子安睡?
「另外再派幾個丫頭給你使喚,你看需要幾個,兩個夠了嗎?」懷震南問道,很是和藹可親。
「寺里本就住不下太多人,就留綠袖好了。」舒桐說道。她可不想要懷夫人身邊那些眼高于頂的丫頭來服侍,何況沒人在跟前,她還自由些。
「侯爺,二夫人在這里也不用呆太久,只待我診治個三五天,沒了危險,就可以配好藥丸,她自帶回去吃,身子受損卻是急不得,總得慢慢將養才會好。」嚴神醫竟是個機靈人,接收到舒桐的目光,說的話卻是與舒桐想的一致。
懷震南見神醫也這麼說,遂應了舒桐,過不多久懷藏真也來了,他想對舒桐說點什麼,不過舒桐裝暈打發了他,待他父子二人相攜離去,這才坐起。
「神醫為何幫我?」舒桐問道。
嚴神醫捻一捻胡須,微微笑道︰「二夫人身子不好,醫者父母心,自然要施以援手。」
舒桐見他不說,亦不勉強,起身福了福道︰「不管如何,多謝神醫!」
嚴神醫擺手道︰「二夫人不必言謝,你坐下吧,待我為你好好把把脈。」
舒桐本想說她沒有病,不需要診治,不過想了想還是坐了下來,任嚴神醫將手指搭在脈上,細察半晌。
「二夫人的脈像,有些古怪!」嚴神醫微皺眉頭道,「伸出舌頭我看看,身上可有不適?」
舒桐依言伸舌給他看了看,笑道︰「沒有,神醫覺得該如何診治?」
「依脈像看,你應該不久前才小產過,氣血兩虧,卻又進補了一番,實則依你之癥狀,不進補還好些,有一句話叫虛不受補,你應該听說過。並且你在最近似受過很嚴重的內傷,雖然如今好了,但是為了以後著想,我再給你開些藥,固本培元。也不知是哪個庸醫給你看的病,幸好遇到了我,不然這麼補下去,你這身子骨怎麼受得住!」
舒桐一愣,他說的全是事實,自己覺得簡五娘身子弱,于是憑著自己曾經的知識,很是進補了一番,覺得身子倒是好了很多,但是精神卻依舊差,她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練功過于勤奮所致,沒往別處想,至于嚴神醫所說的內傷,想來就是她受反噬引起的經脈受損,她靠著自己慢慢修補好了,沒想到這個他也能看出來,這神醫之名可見不是白叫的,舒桐收起了幾分輕視之心。
「那就麻煩嚴神醫了!」舒桐道。
「不麻煩,反正平遠侯府出錢,你多吃些我開的藥,我也好多賺些錢財。」嚴神醫笑眯眯地說道。
舒桐聞言亦是好笑,說道︰「我這病可是大病,想來很是費藥,神醫就揀那貴重的藥開吧。」
嚴神醫笑道︰「那是自然!」
他提筆揮毫,給駱靈開了個藥方子,上面寫的盡是些稀罕物,看得綠袖咋舌,寫完了他把方子遞給綠袖道︰「拿去給外頭院子守著的懷家那位護衛大人,請他照方抓藥吧!」
綠袖脆聲聲地應了一聲,接過了方子,舒桐卻道︰「慢著!」搶先一步將方子捏到手中,看了看抬起頭來,「嚴神醫,這藥好像少了些,價格也不對!」
「哦?」嚴神醫挑了挑眉,「二夫人這是嫌貴,變卦了?」
舒桐搖頭,提起筆來,在嚴神醫的數目上改了幾筆,又添了些東西,說道︰「這樣才對!」
「這下侯府可要大大耗費一筆!」嚴神醫看到了她的改動,搖了搖頭,接過來照著重新抄錄了一份方子。
舒桐冷笑道︰「侯府富著呢,不需神醫替他們省那幾個錢!」
「不知二夫人有何見解?」嚴神醫知道,她不可能白添那幾筆,定有後話。
果然,舒桐沖他笑了笑道︰「前面的神醫自管賺去,後面添上的,咱們二一添作五,還請神醫折成現錢給我。」
「哈哈哈!」嚴神醫合掌大笑道,「有趣,有趣!小王爺先叫我來演這場戲時,我還不怎麼情願,若不是欠過他人情,亦不會答應,沒想到二夫人之舉甚合我心!」
「我都說了,簡家的小姐,可不是普通人!」蕭焓的輪椅出現在門口,他手輕巧地一按,那輪椅往上一翹,輕松地越過了門檻,進了舒桐的屋子。
來的時候,舒桐旁邊堆雜物的屋子已被收拾得干干淨淨,添了些日常擺設,蕭焓就住在那里,與她只隔了一堵牆,他先前徑直與懷震南打了個招呼就由手下人推著去了自己屋,連舒桐這邊的門檻都沒踫著,這會兒突然出現,身邊卻沒帶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