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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不死也瘋
閭丘道人再次看向了她,半晌過後突然轉過身去,道︰「要是也死了就沒之後的事了,天意如此,萬般皆是命吧。」
不知怎的,茶夜听著听著眼淚竟無聲的流了下來,她甚至完全都不清楚這眼淚是不是听這個故事听的,閭丘道人講的這些,真的和自己有關嗎?
「這個故事不好听。」茶夜轉身向書庫更深處走去,身後閭丘道人卻根本沒打算讓她就這樣避過,用一種無比陌生的聲音在她身後將她喚住︰「小公主與誰苟且而珠胎暗結,你為什麼不問?」
茶夜頓住微微側首,「你不是當事人,你也未能親眼見證那件事情的經過,請不要妄下定論污辱一個女子的名節,她或許珠胎暗結為世人所不恥,但苟且這個詞,道長還是慎用的好,這至少也是對死者最起碼的尊重。」
閭丘道人卻有些輕蔑的笑了︰「是什麼樣的人就能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她當年那樣對大公主,再做出之後的事情還需要什麼證據?」
「就算如此,那也是前塵舊事了,道長一個超月兌世俗避讓紅塵的人怎麼抓著他人的前塵舊事這樣念念不忘?道長還是顧忌一下自己身份的好,紅塵恩怨之事就算是我這樣一個俗人都放得下,更別說道長這樣的人物了,而且那些都是他人的舊事,道長不覺得自己有些多事了麼?」
「老身雖修行之身,但卻從來都不是茶夜姑娘口中所說的那種月兌離世俗遠離紅塵之人,老身或許膚淺了些,但至少懂得這世上人與人之間的事情非白即黑的道理,你說話如此隱晦,是覺得老身過于主觀,還是你覺得大公主和小公主之間自有隱情,小公主也有她的難處,不得已而為之?」
茶夜皺了眉︰「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這都是別人的事情,我不關心也不想關心,以前沒听說過以後也不想知道,道長對此事有自己的看法,眼下說與我听,難道是想引導我什麼或者暗示我什麼再或者就是要灌輸給我什麼嗎?是不是我應該和道長一樣,將那小公主說的一文不值令人發指人神共憤才行?你的觀點和看法,那是你的,道長做為一個修行之人,不覺得強行讓他人按照你的想法去思考去認定,道長這種想法其實本身就是一種妄念麼?」
閭丘道人看著她︰「茶夜姑娘果然與其他女子有點不一樣。」
「道長多慮了,萬般色相皆是虛妄,我茶夜只認準一點,每個人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足夠了,其他的人和事若是與己無關,完全不必操心勞力,人生苦短,勞心自己就夠了。」
閭丘道人听了,眉宇有些怔忡的看了她一陣,最後兩眼眯起露出讓人捉模不透的高深的表情來︰「我一直以為茶夜姑娘聰明是聰明了些,但出手總是月兌不了小家子氣陰損了些,今日才知原來茶夜姑娘不是小聰明,而是心存大智慧。」
茶夜搖頭,心道自己哪里來的大智慧,真有大智慧的人怎會活得像她這般?真有大智慧的人不是懂得如何解決困難堅強的活下去,而是從一根本就知道如何趨吉避凶,她如果真有大智慧,那些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
她未接話,只是笑了笑,繼續听閭丘道人說下去。
「小公主在突厥產下一女之後便被處死,在突厥所有神女在臨死之前都會將神力轉拖給下一人,而她的女兒……」
「小公主不是已經被拆穿不是神女身份不具備神女神力了麼?」
閭丘道人陰陰一笑,怪聲道︰「她的確不像是什麼神女,可她也不是半點神力沒有的,至少她的女兒可是下落不明,到了也沒被任何人找到。」
茶夜心中一恍,鬼使神差的問道︰「听道長所說不像是音信全無的樣子啊,道長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閭丘道人卻笑而不答,只徑自說道︰「沒人知道大公主水婷婷後來去了哪里,可不久後江湖上出現了一個舞鞭聖手水娘子,此女子一手鞭子舞的出神入化幾乎無人可及,人到哪里哪里便是漫天紅綢如同新娘子的鳳披漫天灑下。世人只知道水娘子殘忍暴烈,卻無人知水娘子是因何而此。世人只知水娘子一生記恨即墨氏一脈卻不得靠近,卻不知其為何會對即墨氏一脈如此記恨。」
茶夜突然覺得冷嗖嗖的。
閭丘道人卻含笑說道︰「小公主水婉婉去了突厥之後沒了音訊,大公主水婷婷心中郁結越積越深,自己最信任也是唯一信任的並且將自己心中最美好的一片留給了自己的妹妹,結果卻落得這樣的收場,就在她最後一蹶不振的時候,即墨嘯即墨侯爺出現了,從此大公主的一生再也無法回到原先的起點。」
「即墨嘯……侯爺他……」
閭丘道人笑道︰「即墨嘯來娶大公主了。」
茶夜幾乎要震驚的叫出聲來了,一驚之下捂著口竟不知說什麼才好,閭丘道人卻是沒有半點情緒,依舊淡淡的將那段陳年舊事慢慢敘來︰「即墨嘯親自到苗疆提親,帶著浩蕩的儀杖隊伍,那陣杖根本不會讓任何人疑心到即墨嘯會拿此事做假。」
「做假?」
「當時大公主在苗疆,她的終身大事本就已經艱難,而這時即墨嘯突然出現,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以即墨嘯人在中原的地位和他本人的潛力,無人不認為這是大公主最好的歸宿了,當時天下已亂,即墨一脈將來必定大有成就,而大公主雖然沒能成為突厥受人敬仰的神女,而如果許配給即墨嘯也等于是到了中原與苗疆分了支,但對于顏面問題來說,苗疆等于是賺了。這其中有很大的聯姻成份,苗疆勢單力薄,前有小公主與突厥聯姻,或大公主再嫁給即墨嘯,那麼可以說苗疆至少將會迎來幾十年的太平。」
水娘子……
茶夜突然想起最初見到水娘子的那一晚,便就是在眼下所在的錦陽城外的小竹林里,那一晚她與即墨溪決裂雨夜逃離此地,卻半路遇到了險些要了她性命的水娘子。她當時听的清楚,水娘子對即墨嘯的怨念非同一般,她當時根本未作他想,畢竟以即墨嘯的地位,與江湖中一兩人結深仇實在不足為奇。
然而她怎麼也想不到竟會與突厥神女扯上關系,更沒想到會扯到苗疆大公主與小公主之間的私人恩怨。而水娘子水婷婷竟然就是苗疆的大公主,她回想起水娘子現在的樣子,又回想起即墨嘯對他夫人的愛重,心中一陣陣的發寒起來。
「即墨嘯他……負了大公主?」
「負?」閭丘道人像听了萬分可笑的笑話一般哈哈的嘲諷的笑了起來︰「從來無情,何來負情?那即墨嘯從來都沒想過要迎娶大公主,與苗疆女子聯姻,以即墨嘯的老奸巨滑,他怎麼可能會娶一個苗疆的女子,而對方又是公主?苗疆術數中原人最為避諱,他即墨嘯躲都來不及,你以為他不怕自己將來被苗疆異術控制嗎?他一生活的那麼精明,他就是終生不娶,也絕不會允許自己家中有一個苗疆女子。」
茶夜月兌口而出︰「按時間和即墨嘯的年齡來推算,你說即墨嘯當時去苗疆提親是假的,難道那個時候正是即墨嘯與百里一脈聯手謀權篡位的時候?」
閭丘道人看了看她,兩眼又是一閃而過的驚艷︰「你真的很聰明。沒錯,即墨嘯當時提出此議只是想穩住苗疆而已,而後他與百里一脈大事已成之後,便再沒踏足過苗疆半步。他借助于與大公主的聯系,將苗疆穩了住也間接穩住了突厥,他和百里一脈這才能放心在中原造反,不必擔心會月復背受敵左右夾擊最後功虧一簣。大公主人在苗疆等著他來迎娶,然而卻再沒等到即墨嘯,等到的只是他加官受爵還有即墨嘯與他的夫人鶼鰈情深的一代佳話。」
茶夜完全被閭丘道人帶回了那一段殘忍的政治陰謀里,她雖然知道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憐之處的道理,但怎麼也沒想到那水娘子竟有這樣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她覺得人不應該恨,人生苦短應該放眼未來而不是糾結過去的不快。針對她自身來說的確是可以的,畢竟她的過去雖然不堪了一些,可也都有她自身的成份在里面,而且大家道不同不相為謀,她與連月他們那些人之間,不至于你死我活,以後互不干涉,誰死誰活再不相干就是了。
她一直堅信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而既然愛過付出過,那麼便不要去恨,因為一想到自己恨的人就是自己曾經深愛過的親人,那對自己的余生,就是最大的折磨。
人不應該折磨自己。
可她真的沒有遇見過,原來有的人,是應該恨的,如果不恨,心中的郁結便沒了出口,不死也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