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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苞蕾 第258章 交鋒

第258章交鋒

她只是突然覺得冷,一顆或許早就麻木的心,覺得不可能比麻木不仁更糟的心,卻一寸一寸的變得冰冷下去,原來,麻木不是最後,也許冰冷也不會是,麻木到底之後還會再冰冷,冰冷之後,一定還會再有變化的吧,直到它再也沒有任何的感受。

這世上有什麼可以信任,有什麼不會改變,有什麼——可以依靠?

又有什麼,可以讓自己甘願奉上大好頭顱,為君潑灑一腔熱血而無怨無悔?

連月在山外烹煮百里賦的手下,他自己也深知是不可能將百里賦引出去的,但若是她在,就不一定了,連月借此來激怒百里賦,逼百里賦與她決裂,讓她成為百里賦的人質出山,這,才是連月此舉的真實目的。

可之後呢?她成為人質出去,之後呢?

她無法讓自己相信連月會拿自己的命來同意百里賦的交換而放百里賦一條生路,相反,她竟無法明白自己為什麼反而更相信百里賦或許根本就不會拿她去做人質,而這種不會,卻絕對不會是因為百里賦知道拿她做人質也是枉然,而是百里賦根本就不會這樣去做。

但她知道這種自以為其實是最要命的,人生有多少的失措都是敗在了‘自以為’這三個字上。

她曾經以為這世上再沒有人能比得上他們當年結義的幾人之間的感情,她曾經以為他們的命脈都是被無形的綁在一起的,她曾經以為他們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曾經是以後也會是。

可這個世界為什麼把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搞成了這個樣子?

世態薄涼,正如這封閉的山月復,明明封閉,卻無風自來,刺的她徹骨的寒。

那些在山莊的艱苦日子,他們幾人身無長物,甚至很多時候都是食不裹月復,一路戰戰兢兢的活過來的,他們曾無數次對著星空奢望未來的日子過得不一定要呼風喚雨,但一定不能像這樣如鼠輩一樣卑賤。那時喝的酒都是辛辣刺鼻的,偶爾連月拿來了賞賜,幾個人一起喝一壺小酒,都是快樂的。

可是誰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次的分別,大家走上不同的道路之後,一切在不知不覺之中就早已偷偷的變得不一樣了,甚至于,再也不可能一樣了。

原來,你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改變的事情,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你曾經以為永遠都不會相互背叛的聯系,在多年之後重遇之時,彼此真的可以遙遙的冷眼相望,就像從來都是敵人,隨時可以拿刀相向。

原來,人生來孤單落地,就是一個啟示,每個人都是孤單的,每一個人,從來,都只是,一個人,而已。

她突然之間想起了即墨溪。

那個從未放棄過她的人,那個舍了他的一切也要與她糾纏到一起,強行將他的命運綁在她身上的人。

他,將來坐上那個位置之後,也會變吧。

仿佛突然之間就清醒了,茶夜雙目漸漸從混沌轉而成一股鋒利的悲涼,看著前面那些人粉飾太平,她突然間覺得胸月復有一股難以抑止的氣息一拱一拱的往上翻涌,滾燙的讓她懷疑這股氣流的目的就是要將她燒的灰燼都不剩下。

抽出匕首的那一刻,她余光瞧見百里賦和帕蘭大驚失色而沖過來的身影,可他們快,又哪里快得過眼下的她,茶夜的輕功從未有過如此的輕捷蔓迅,身影只是一閃便已回到那個詭異的山洞,瞬間便激起意念,縱起整室的水流向頂壁擊去,唰的一道白光閃,匕首過沖進水柱,一起擊向壁頂。

轟的一聲巨響之後,整個壁頂被擊開一米多寬的圓形缺口,從旁邊未損耗的地方清晰可見陸地上墨家軍的驚惶失措連連讓道。茶夜一個閃身飛進出口,身後百里賦與帕蘭追上來,卻連她一角衣衫都夠及不到。

伴著刺目的日光而襲來的,便是黑壓壓的二三百余墨家軍士兵,茶夜半點畏懼也無,只覺那口黑鍋無比刺眼,沖天的人肉味道吸入肺里都是火燒火燎的疼,她目光直沖那遙遙在她對面驚的站起目瞪口呆的連月,在身後傳來簌簌的衣袂聲響後,茶夜退後靠了過去,一個眼神過去,示意帕蘭拿自己做人質。

帕蘭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更多的卻是佩服,極快的持劍抵到了茶夜的脖子上,此時已成如此,如不配合便是枉費了茶夜的一番苦心,百里賦如妖容顏微垂,雙拳在袖內緊緊攥握,墨發傾瀉下來,看不見表情。

帕蘭肅目微仰下巴,直入主題︰「連將軍,用茶夜的命做交換,如何?」她一手持刀架在茶夜的頸處,一邊近前兩步,另一手在茶夜後腰處慢慢的寫了三個字︰一起走。

茶夜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的直視著眼前的那個人,她的大哥。

前方有士兵欲動,連月豎手制止,他緩緩向前幾步,雙眉一點一點的蹙了起來,他一眨不眨的盯著茶夜,仿佛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他的妹妹一般,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這個讓自己主動成為百里賦等人的人質的女人,竟然是茶夜

他行近了兩步,卻又突然頓住,上身不自然的向後微傾,他一臉詫異與震驚的側首望著茶夜︰「這,就是你我多年不見後,第一次的正面相見?你竟然是這樣安排的?」

茶夜面含輕笑,就像曾經目送他離開錦陽,盡管當時目光盈濕,但心中仍舊美好,只是此時卻顛倒了位置,完全相反了。

她笑的像多年前一模一樣,「有什麼關系?這不就是你安排好的場景麼?大哥,我們一向彼此信任的,你信我一次,放了他們。你依然會得到你想得到的,屬于你的,不會跑。」

她看著連月的表情從詫異錯愕到平淡如水,看著他一寸寸冷下去的目光,看著他一點點挺直的脊背,看著他目光一點點的堅硬起來。

連月的血液里,是不是與生俱來都有這種冰冷的堅硬,斷情絕性的瘋狂?

「能再次看見自己的親人,我也滿足了。」連月不再看她,垂首看著腳下,半晌後抬頭自顧自道︰「茶夜,話還是直接說明白的好,不然他日為一兩個字眼而糾結,就不好看了。這位姑娘的意思是不是只要我放他們離開,這位姑娘就會放了你?」

帕蘭點頭,連月又道︰「是不是他們放了你,你就——」

連月突然收聲,他雙目眯起側耳听去,後而面上微有急燥的看向茶夜,茶夜耳朵早已聳起,她昂著下巴︰「我自然跟隨大哥,哪兒都不去。」

連月逼近她的雙目,一字一句道︰「我會得到,我想得到的。」他用的是肯定句,不含半點疑問,他人听來只覺連月對一切志在必得,而茶夜卻知道,連月這是在要她一個承諾。

連月在與她商談,他要她留下,不僅僅是留下,還要幫他得到他要得到的。

「是。」

話音剛出,連月的手臂已經同時抬起,他厲聲喝道︰「眾士听令,退」

所有士兵齊唰唰的列陣整齊退後,連月甚至命人親自牽馬過來,帕蘭的手下護著百里賦上馬,帕蘭墊後。

「請問連將軍,我們應向哪個方向走?」帕蘭輕問。

連月抬手一指︰「東北方向,避開赤水河源即可。」

帕蘭轉頭看茶夜,壓低聲音問︰「姑娘……」

「我們往西北方向走。」茶夜低聲回語。帕蘭一驚,蹙眉道︰「可行?」

茶夜無聲一哼,道︰「連月心思多詭,他算的比一般人要多一步,他說東北的時候,別人自然會猜西北絕對才是他真正設防的地方,通常別人听他指引的方向,必然會按他指的方向,那才安全。但是這一步,連月早就料到了。世人皆知連月狡詐,凡事逆其道而行,連月自知這已成他一個弱點,現在的他,定然是在逆的基礎上再逆,他猜得到你們會以為他指的方向才是正確的,因此,他所指的方向絕對不會是正確的。」

帕蘭當場震住,半晌後干巴巴的咽了口口水,冷汗一層層往外滲,下意識的往周圍一看,手下的人個個同她一樣面色發寒,看茶夜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茶夜的那一番話,說的不大不小,有不少人都听得見,墨家軍里一些心智較薄弱的人已經是一臉土色,這一下更加確定了茶夜的說辭,百里賦這邊的人看向茶夜的目光更加嘆服,卻也多了一層晦暗。

這究竟要共同經歷多少事情才能將對方了解至此,而分別數年未見,這又需要多少倍的關心關注,才能算一個人算的這般準確?

許多事情根本不需要明說大家心里也都明白,這兩人當年的關系是何等的相近相親不離不棄,然而這些年所有的出于關心與擔憂的關注,竟是用在了這里。

連月面上卻沒有半點的動容,這期間他甚至與百里賦沒有半刻的對視,就像兩個從來沒有任何利益關系的陌生人,就像他等在這里這麼久的時間,根本就不是在等機會取百里賦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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