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衣低頭看兩只手,只有一包秀逗,「我記得我給了啊,應該是給了。」聲音越來越小,明顯的底氣不足。她承認自己有過類似的前科,買東西不是忘了付錢就是付錢了沒拿東西就走人……
白一卿來不及多想,拽住宋青衣就跑,不管是她忘了給錢還是怎麼著,總之對于兩個窮光蛋來說,跑才是上策。
宋青衣被他拉著,額前的發被吹到兩邊,她心想,白白這是真餓了啊,逃亡時刻還不忘用負傷的手拎著橙汁。
穿超市工服的小哥眼看著兩人越跑越遠,看樣子也追不上了,只好停下來,一邊喘氣一邊搖著手里捏著的五毛錢紙幣,「妹子啊,錢啊!我給你錢你跑什麼……」過了會兒,這小哥嘆了口氣,「唉,就當是小費吧……頭一次見這麼小的小費啊!」
兩人剛跑出一段路宋青衣就累得跑不動了,白一卿恨鐵不成鋼,「讓你平時不鍛煉身體!這要在戰爭年代你連逃命都做不到。」
「逃命,是我會宋青衣會做的?我會成為地下黨,為祖國的勝利解放出力!」宋青衣拍著胸口幫自己順氣。
「你就別拖黨的後腿了。」白一卿嫌棄的看她一眼,還是把橙汁送到她嘴邊。
兩束強光突然照過來,接著又是喇叭聲,兩人下意識微微眯眼,她輕輕拽他袖子,「回家好不好,真累了。」
白一卿沒說話,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似乎把胸腔里的怨憤全排了出去。現在里面是空的,塞進什麼就是什麼,塞進父愛,就是慢慢的無一絲嫌隙的父愛。他自然知道白父大半夜開車出來是找他們的,他要是再不理智的拒絕就顯得太過幼稚。
他松開橙汁又一腳把它踢到樹邊,液體嘩啦嘩啦流出來,有路人皺著眉看他。他完全無視,伸手拉住宋青衣說,「走,回家。」
三個彼此熟悉的人處在電梯或車內這樣密閉的空間卻又都沉默無語,這是很尷尬的,宋青衣和白一卿坐在後座,白一卿瞪著死魚眼腦袋後仰裝憂郁。
宋青衣突然發現,她如此熟悉她身邊的這個男孩,而白父對于她來說也只是這個男孩的父親,近二十年來,她見白父不過十幾次,白一卿也一樣。
突然想到小時候她和白一卿吵架,她輸了總是說,「我要告訴我爸爸你欺負我!」或者是「我要告訴我媽媽你欺負我!」而白一卿則一直是說,「我要告訴我媽媽你欺負我!」有一次白一卿又說去告訴媽媽,宋青衣沖他吐舌頭,「你就知道告媽媽,怎麼不知道告爸爸!」
小一卿當時就安靜了,嘟著嘴一句話都不說的就走了。第二天在校車上又和她坐在同一排,從書包里拿出小零食換著吃,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宋青衣突然發現她太幸福,有幸福的家庭,還有從小玩到大的白一卿。
……回到家打開燈,宋青衣發現自己手里還捏著糖袋,那種能酸死人的糖。自然而然的想起那個吻,心里的感覺很奇怪,很亂,但絕對不是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