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才這對師徒,不可不謂是深謀遠慮。
相較而言,李卓遠更像一個雁過拔的奸猾之輩。
盧都氏派出的奴兵,由十余名家兵帶領,
他先是讓人擺上一盆醬牛肉、一盆咸魚、一盆炒豆芽,奉上兩大桶青稞酒款待那些家兵。
隨後,才提出要求使喚那些奴兵。
領頭的家兵知道,反正今天除了賽事、集市,也沒有別的事,樂得放開肚皮吃喝,當然也滿口答應。
護帳首領都應允了,自己這些小兵何不痛快吃喝?
皇帝不差餓兵,李卓遠也不至于讓那些奴隸不得食。
每人一個斤多重的饅頭、一塊咸魚、一碗青稞酒,吃得他們感激涕零。
活兒卻不算難︰收集柴草,在山腳堆二十個火堆。
「嘿,管飯不管工錢,俺有點榨取勞動價值嫌疑……」
坐在坡上,翹起二郎腿淺酌慢斟,看著奴兵們熱火朝天地忙碌。
李卓遠有點過意不去,訕笑自己。
李家堡子人丁少,帶來的僅九十人。
五十上場比賽,十人在河灘照料魚筐、馬匹。
只有三十人在熱泉這邊備飯、清理熱泉、整理衣物。
揩盧都氏的油,實在是迫不得已。
那麼點歉疚,隨著一騎到來淡然無存。
一臉倨傲的劉豐連馬都沒下,揚首喚回那些醉醺醺的家兵。
隨後才順帶著告訴李卓遠,說是盧都羅拔決定,用這邊的百余名奴兵換下那些物什。
「咳,劉將軍,那些可都是宮廷物品,這……」李卓遠換上一臉苦相。
「百多壯兵換你那些物什,你還不樂意啦?再允你十頭牛。」
劉豐兩眼圓睜,嘴角輕輕一揚,不屑地拍了拍腰間刀把,一勒韁繩絕塵而去。
盧都羅拔答應的馬,變成牛!
這就是實力不濟被人欺,做點買賣都得忍受層層盤剝。
「姥姥的,這純粹是欺行霸市強買強賣!」
李卓遠無奈地咬牙,一副在人矮檐下的惱怒。
「公子,咋辦?」跟在身邊的小廝陳丁,也是怒不可遏。
只等李卓遠一聲吩咐,立即飛馬奔河邊。
就算無法阻止器物旁落,至少也能像公子說的那「拍賣」,價高者得,利益最大化不是?
「去,告訴老曹、老徐,比賽一了,就把那些物什給盧都羅拔他們!」
惱怒歸惱怒,貨值幾何,心中有數。
不至于因小失大,鬧出不必要的翻臉。
「公子,真給?這豈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陳丁素來跟著李 ,鬧慣長安街道,不想吃這樣的悶虧。
「你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一把剪刀一匹馬的價,你還要啥?
「貪心不足,小心噎死你!」
李卓遠一拍陳丁後腦勺,輕聲喝罵。
在李家堡子,是有拍賣計劃,可也要隨行就市啊!
「嘿,嘿……」陳丁傻笑加奸笑。
欺蒙,把自己給欺蒙上了!
當時合計著,一把剪刀一只羊的保底價,現在成了一匹馬的價值了,還抱怨什麼?
不再申辯,翻身上馬,朝河灘奔去。
「柴草夠啦!都圍攏來!」李卓遠沖山腳那些奴兵喊。
監視的家兵被帶走,這些奴兵清楚,自己換主人了。
部族地區當奴隸,可沒有唐境內那些賣身契之類的繁文縟節。
失去家兵看管,便意味著易主嘍。
一個個扔下柴草,爭先恐後地圍了上去。
要是打頭就忤逆主人,日後可甭想活好。
「來,一人一條,都系上,免得剃光頭哈!」
李卓遠心情大好,讓身旁家僕給那些奴兵一人一根紅布條,且示範著系紅領巾般系好。
古人奉行「身體膚發受之父母,不敢毀也,孝之始也!」要是挨上剃個光頭,那是屬于五刑之一的髡刑的!
剛一收到手下,無緣無故先施刑罰,啥理不是?
可眼前那些奴隸的頭發,亂如蓬草不說,還糾結成塊。
即便有溫泉供洗滌,恐怕沒有現代的肥皂、洗衣粉之類人手一塊一包,是無法洗淨的。
唯有快刀斬亂麻,全剃了去。
至于會不會因此令其中篤行此道的唐民怨怒,李卓遠是顧不上了。
一點善意的小刑罰,總比任他們丟掉性命好!
但對這百來個還「有藥可救」的,能免則免!
再說,要是這些歡蹦亂跳的鬧起來……
這邊奴兵滿肚狐疑地依照新主人命令系上標記,那邊鼓聲大作宣告比賽結束。
結果是毋庸置疑的,李家堡子隊以四十余筐的成績,遠勝各部族組成的龐大組合。
賽事只是盧都氏進行集市的噱頭,又加上各部族以為勝券在握進行了祭神,沒有哪個部族樂意反悔。
都依照事先約定,劃撥奴隸。
重頭戲的集市開始前,也鬧了點小轟動。
所謂二十三家支組合參賽,那是對李家堡子。
他們自己內部也約定了比賽規則,收獲少的,所釣到的魚歸訂約一方。
于是,幾乎有一半的家支忙活半天,損失幾十個奴隸不說,還連魚都吃不著了。
他們就把腦筋動到李家堡子隊的身上。
剛一登岸,立即有牽了牛羊的,圍上許格洛、曹敬辭等人,或囔囔或比劃,要求易貨。
換成李卓遠,也許會犯難,但許格洛深諳此道,面紅耳赤地討價還價,力爭利益最大化。
四十多筐魚,居然換來八頭牛、三十多只羊。
「咳,格洛,這也行?」老遠看到獲勝歸來的手下,李卓遠笑開花。
「公子,我們給佔便宜啦!」許格洛卻繃著臉,一副吃了大虧的神情嚷嚷著。
惱怒地指了指換得的牛羊,還有盧都氏交付的部分道︰「他們拿老牛、瘦羊來換……」
「呵呵,不虧、不虧!」
李卓遠看了看那些牛羊,再看看盧都氏如約奉上的犢牛。
心知許格洛的情緒,是貨比貨鬧的。
表面看起來,盧都氏跟那些部族欺行霸市,盛氣凌人。
可李卓遠的目標,是那些乏人問津的大堆奴隸,而非這些添頭般的獲益。
本著能撈一點算一點的心態,這些順帶的生意可謂是超出預計。
什麼牛羊暫且不說,就那百來個活蹦亂跳的健壯奴兵,已然使得李家堡子實力翻番!
真要計較起來,可謂是自己以奸猾手段,在欺蒙這些略帶原始粗獷的部族。
欺行霸市的根底,還是不要深究的好啊!
免得被人識破,到手的厚利大打折扣!